初来眼前骤然浮现义勇的脸,却是支离破碎的,半边脸被鬼爪贯穿,眼底还凝固着不甘……
“太假了!”她厉喝。富冈义勇是什么人,绝不会被鬼伤成这样!
指尖再次化作风刃撕裂幻象,划过鬼的咽喉时,却只触到一片虚无。原是恶鬼化作烟雾,在井底弥漫,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花魁的血,最是香甜……”
头顶再次传来巨响,封石被彻底掀开,月光如瀑倾泻而下。义勇的身影自井口跃下,水蓝刀光在黑暗中绽开,像骤然盛开的莲。
“初来!”他高喊她的名字,险境之下,令人安心的永远是无法伪装的呼唤。
刀锋贯穿鬼的咽喉,水之呼吸的剑气将雾凝成冰渣,鬼的尖啸戛然而止,化作一滩腥臭黑血,渗入井底泥土。
混乱平息。
义勇收刀站稳,转身看她,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怒意:“两刻钟。”
“提前了。”初来喘着气笑道,脸上白粉被汗水晕得斑驳,“它自己送上门。”
明明她还站在鬼血与泥土中,一身狼狈,却笑得明亮。义勇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不禁抬手将人按进怀里,收得极紧,怕她也如这烟雾散至万劫不复之地。
“没有下次。”喉结艰难地滚动几番,吐出硬邦邦的几个字。
初来静静待在他怀里,没有点头,也不应声。她知道他的担忧,可她是猎鬼人,杀鬼是她是使命,她必须要有无数个下次,才能真正安心地期盼明天。
发丝间错乱的珠翠硌着他下巴,她忽然想起金妈妈的话——“花魁得艳,艳得让男人看一眼就挪不动腿”。可此刻她满身血污,妆容尽毁,他却将她抱得这般紧,怎么也挪不动腿。
“下次,”她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我会与你一起。”
初来以“朝颜小姐染病”为由,悄然撤离京极屋。天元在城外接应,抱着臂看戏似的瞅着并肩走来的两人。
“华丽!”他吹了声口哨,“富冈,你这几日砸进去的金判,够买下半条街了。”
义勇冷冷地瞥他一眼,未接话,手始终圈在初来腕骨上,如同一道不愿解开的锁。
初来脸上已洗净白粉,露出清丽面容,只是眼尾还残着一抹未被脂粉染出的淡红,似是哭过,又笑过。
“音柱大人,”她行礼,“鬼已斩杀,推测是上弦的眷属,血鬼术‘千面,专以花魁为饵,诱杀恩客取其精血。”
天元收起玩世不恭,神色郑重:“辛苦了。回总部复命吧。”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住,回头冲义勇挤了挤眼:“富冈,你那‘勇太郎的身份,京极屋的老鸨可还惦记着呢。下次若再需要华丽的花魁搭档……”
“没有下次。”义勇截断他,声音冷硬如铁。
天元大笑,身影没入秋雨。初来在一旁弯起眉眼,轻轻晃了晃被他攥着的手:“义勇,腕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哪里是没好全,好得可太全了。只是一路来义勇都紧攥着手腕,初来不免觉得手掌有些发麻。
义勇一僵,力道松了半分,却未彻底放开。他侧身看向她,细雨绕过纸伞落在她发间,像缀了层细碎的珍珠。他忽然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雨。
“初来,”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被风雨揉得模糊,“那日……”
“哪日?”
“点其他花魁那日。”
初来愣住,她差点忘了。第三日夜里,为掩人耳目,义勇曾短暂地点过另一位花魁作陪。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他坐在榻边,沉默如佛,任由那女子弹曲斟酒,冷冽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屏风上,仿佛那里刻着经文。
可她清晰记得当时的心情。酸涩,像咬了一颗未熟的梅,汁液从舌尖漫到心口,涩得发疼。眼睁睁看着他身边坐着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听着那女子软声唤“勇太郎大人”,初来忽然觉得,这层虚假身份之下,自己竟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明白。”她轻声说。明白什么呢?明白这是任务需要?
义勇的耳尖在泛凉的雨幕中悄然泛红。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只是吐出几个字:“我没看她。”
“……我明白。”明白什么点客、作陪都是假的?
“我只……”他顿住,喉结不安地滚动,艰难泅渡着,“只想快点结束,回来找你。”
初来终于抬眼看向他。细雨落在他的眼角,像一滴泪,却转瞬即逝。
“义勇,”她轻声说,“你猜,那日我看着那名花魁给你斟酒,心里在想什么?”
义勇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握在腕间的手指收拢了几分。
“我在想,”初来咧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眼角的淡红在朦胧雨幕间愈发鲜明,“若我是真的花魁,你是真的客人,我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你只点我一个。”
义勇忽得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