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他问。
“母亲节。”晓禾说。
“哦。”他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不大,包装纸上印着花。
“给。”他把盒子递给沈阿姨。
沈阿姨打开。是一条丝巾,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谢谢。”沈阿姨说。
“不客气。”陈叔叔坐下来,看了看晓禾,又看了看沈阿姨,“你们继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晓禾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她想起沈阿姨说“妈妈没有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她想起自己说“你给过我。一个家。”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想了很久,也许只是突然冒出来的。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沈阿姨给了她一个家。不是那个粉色的房间,不是墙上的照片,不是钢琴,不是那些物质的东西。是一种感觉。是你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有人答应。是你在外面走累了,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是你犯了错,有人会说你,但不会不要你。是你开心的时候,有人比你还开心。
这就是家。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她伸出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一个剪刀手。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她笑了。
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六岁那年,在福利院,李阿姨说“有叔叔阿姨想见你”。她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应该做的事:坐直,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说太多话,不要问太多问题,笑。
她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然后沈阿姨问她:“你愿意跟阿姨回家吗?”
她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是她应该说的话。
现在她知道了。
回家不是应该说的话。回家是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想“应该说什么”的地方。是你终于可以放松肩膀,放下防备,做自己的地方。是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说话,可以犯错的对方。
是你知道,不管怎样,你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她在被窝里缩了缩,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有虫子在叫,细细的,一下一下的。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醒来的时候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粗粗的金线。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沈阿姨在做饭。
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间。走廊很短,墙上什么也没有。那些照片早就取下来了,只剩下几个浅浅的钉子眼,沈阿姨用腻子补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走到厨房门口。沈阿姨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在后面,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锅里的煎蛋滋滋响,油花溅起来,她往后躲了躲。
“早。”晓禾说。
沈阿姨转过头。“早。去洗脸,马上好。”
晓禾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煎蛋、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草莓。和她早上做给沈阿姨的一模一样。
“今天怎么你也做煎蛋?”晓禾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