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4页）

“跟你学的。”沈阿姨坐在对面，“放了盐。”

晓禾咬了一口。确实放了盐。和她做的一样。

“好吃吗？”沈阿姨问。

“好吃。”晓禾说。

沈阿姨笑了。

陈叔叔从卧室出来了。他看了看桌上的早饭，又看了看沈阿姨和晓禾，什么也没说，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

“今天天气好。”他说。

“嗯。”沈阿姨说。

“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

“去哪儿？”

“随便。公园。或者河边。”

“行。”沈阿姨看了晓禾一眼，“晓禾，你去吗？”

晓禾想了想。“去。”

“那就去。”陈叔叔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吃完饭就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草莓上，照在沈阿姨的头发上。她的白头发比三年前多了几根，在阳光下亮亮的。

晓禾看着那些白头发，想起那张照片。沈阿姨年轻的时候，扎着马尾，抱着三岁的思语，笑得很灿烂。那时候她还没有白头发。

现在有了。但她的笑还是一样的。

晓禾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林晓禾。歪歪扭扭的，铅笔写的，颜色已经淡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走出房间，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扇曾经一直关着的门，现在是开着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原木色的桌子上。桌面上有铅笔划过的印子，有颜料滴上去的斑点。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野花，是沈阿姨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紫色的，小小的。

墙角立着几个画框，里面是晓禾画的画。海，日落，阳台上的窗帘，沈阿姨看书的样子。书架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思语的和她的，摆在一起。

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有人在这里画画，有人在这里看书，有人在这里发呆，有人在这里想事情。阳光照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晓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玄关。陈叔叔已经换好鞋了，在门口等她。沈阿姨正在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拽了拽，拽不动。

“我来。”晓禾走过去，帮她把拉链拉好。

“谢谢。”沈阿姨说。

“不客气。”

她们出了门。电梯来了，三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晓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圆脸，单眼皮，头发到腰。和六岁的时候不一样了。长高了，长大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女孩也对她笑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照进来，亮得她眯了眯眼。

“走吧。”沈阿姨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第一次在福利院握住她的时候一样暖。

但那一次，她的手是凉的。

晓禾握紧了她的手，跟着她走出了单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