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她应该说的话。
沈阿姨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晓禾的头发。
“好,”她说,“好。”
她的手很凉,但很轻。
离开福利院那天是一个星期三。晓禾没有太多东西要收拾——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翻烂了的绘本,一个掉了胳膊的布娃娃。李阿姨帮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蹲下来帮她系鞋带。
“去了新家要乖。”李阿姨说。
“嗯。”
“要听叔叔阿姨的话。”
“嗯。”
“想我们了就打电话。”
晓禾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不会打的。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在福利院住了两年,和李阿姨不算亲,和其他小孩也不算亲。她是那种不惹麻烦的孩子,也是那种不会被人记住的孩子。
沈阿姨在门口等她。今天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一些。她看到晓禾出来,弯下腰,伸出手。
“走吧?”
晓禾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枚细细的戒指。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沈阿姨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上次暖了一点。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陈叔叔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们出来,发动了引擎。
晓禾坐在后座,沈阿姨坐在她旁边。安全带勒在她肩膀上,有点紧。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福利院的铁门,铁门旁边的水泥墙,墙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那是去年春天,一个大学生志愿者带着她们画的。晓禾画了花瓣,用的是黄色蜡笔,涂得很满。
车开动了。
向日葵越来越小,铁门越来越小,福利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消失在拐角处。
晓禾转过头,看着前方。路两边的树往后跑,一棵接一棵,快得她数不清。
“饿不饿?”沈阿姨问。
“不饿。”
“中午想吃什么?”
晓禾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福利院吃的午饭是白菜炖豆腐和馒头。但她觉得沈阿姨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什么都行。”她说。
沈阿姨笑了笑,没有再问。
车开了很久。晓禾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要开多久。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街道变成宽阔的马路,又从宽阔的马路变成种着树的居民区。楼越来越高,树越来越整齐。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阿姨。沈阿姨靠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她的手还放在晓禾的手上,没有松开。
晓禾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陈叔叔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沈阿姨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画里那些弹钢琴的人的手。她的手心有一点湿,可能是出汗了。
晓禾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