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随即又冷笑,“不过,就算您醒了,也于事无补。”
“儿臣此番进宫,打的是勤王护驾的旗号。”
“如今宫里宫外皆是儿臣的人。”
“禁军、护陵卫、京畿卫,就连这华宜殿中侍奉您的宫人,也有儿臣的眼线。”
“父皇,这位子您坐得够久了。”
“若您愿即刻退位,亲写诏书,将大统禅让于儿臣,儿臣自当奉您为太上皇,余生必尽心孝敬。”
“可倘若您仍旧执迷,妄想另立新后、更易储君……就休怪儿臣无情了。”
“对了,忘了禀告父皇,儿臣入宫前,已派人将荣国公府团团围住。”
“您不是素来最疼荣妄吗?”
“哪怕是为了他的安危,您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儿臣的话。”
“放肆!”
荣老夫人一声厉喝,霍然起身,劈手夺过一柄斧钺般的大刀,双手紧握,一步一阶踏上御前,将元和帝牢牢护在身后:“谁给你的胆子,剑指君父,口出狂言!”
秦王这才看见荣老夫人,也看见了被宫人团团护住的七皇子。
他瞳孔骤缩,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父皇……您难道要立他为储君?!”
“他自幼养在宫外,生母入宫前不过是女官署里一个抄写文书的微末女吏!如今乳臭未干,连规矩体统都未曾学全……”
“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才弃了满宫人选,偏要选他?”
这对秦王来说,更像是种羞辱。
“在朕眼中,小七胜过你何止百倍。”元和帝掷地有声,字字铮然:“一个为夺储位,便能构陷两朝老臣,逼得忠良血溅金殿以证清白的人;一个贪欲熏心,累得生母不得不自尽全节的人;一个勾结外敌、药害君父、兵围朕之母族的人……”
“也配质问朕所选之储君?”
“又有何颜面,嫌恶朕择定的江山继任之人!”
秦王被这一句喝得连退三步,几乎站立不稳。
元和帝的声音却愈发沉冷,道:“朕不选你是因为,你心中从未装过这江山社稷,从未念及天下苍生,更忘了谢氏先祖披荆斩棘、夺下这份基业是何等不易!”
“你满心满眼,只有权位,只有你自己。”
秦王喘息着想要辩解,元和帝却已继续道:“你真以为秦氏余孽与你交易,索要三郡以做秦嗣封国,便会真心助你?”
“他们要的是天下大乱,要的是谢氏骨肉相残!待你我父子、你与兄弟斗得两败俱伤,他们便可坐收渔利,光明正大地竖起‘讨逆复国’的大旗……”
“偏生你蠢钝如斯,竟急不可耐,自己咬钩!”
秦王闻言,如遭雷击,面上血色刹那褪尽。
父皇……竟然全都知晓?
是谁走漏了风声?
究竟是谁背弃了他!
谋士见状,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身前的兵卒,疾步冲向御阶。
远离了秦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草民……幸不辱命。”
秦王:???
他最倚重、最信任的谋士……竟是父皇的人?
那他这数月来的谋划与动作,在父皇眼中,岂非如同赤身裸行,一览无遗?
原来他所以为的天衣无缝的谋划,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为什么……”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问谋士,还是在问御座上的元和帝,“既然早知我心怀不轨,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为何要等我走到这一步……等到我众叛亲离,等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