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让他陪陪你,你在下头,孤单太久了。”
元和帝抬目望向不远处的荣老夫人,眼底涌起愧色与涩意:“让姨母见笑了。”
荣老夫人怔了须臾,终是轻声一叹:“天家之事,自古如此,陛下还请保重圣体。”
“秦王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陛下。”
话音落下,荣老夫人目光便从元和帝身上移开,重新落到身旁五六岁的孩童身上。
她微微倾身,继续讲起未说完的故事。
因材施教。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那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深沉训诫,落在这样一双清澈懵懂的眼里,更需以春风化雨的方式徐徐浸润。
这是元和帝的第七子。
最年幼的皇子。
亦是元和帝心中,最终选定的储君。
七皇子出生时便体弱多病,几次三番险象环生。
钦天监、佛宁寺乃至玄鹤观都曾细批命格,众口一词:此子须养在宫外,直至六岁生辰,方有生机。
那时元和帝疑心这是当年先帝幼时被寄养佛寺旧事的重演,几番彻查,又将孩子暂养在华宜殿偏殿,亲自命人精心照料。
可数月之间,七皇子仍数次病危,奄奄一息。
无奈之下,只得寻了稳妥人家,将这孩子送出宫去寄养。
直至今年夏末,才总算熬到了他六岁的生辰。
为免惊动各方,七皇子是被秘密接回宫中的。
元和帝将他带在身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些时日。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这孩子目光灵动,性情豁达,更难得的是聪慧却不显锋芒,温厚中自有一份通透。
若悉心栽培,将来必能成为守成之君。
只是,看着膝下其余儿女的境况,元和帝已再没有心力与勇气,亲自去担负一份教养之责了。
或许是想到了荣国公府他日的安稳,又或许是为七皇子未来的周全思量,最终,元和帝还是将这孩子托付到了荣老夫人手中。
若真可堪造就,便立为储君。
而与荣国公府朝夕相处结下的这份情谊,或许也能在将来,避免一场同室操戈的劫数。
荣老夫人思量再三,终归还是应下了。
……
殿门被从外撞开。
秦王一身玄甲染血,手中长剑斜提,大步踏入殿内。
他身后的亲卫如潮水般涌入,迅速结阵,将秦王紧紧护在中心。
谋士的脑海却飞速转动。
他是该继续装模作样的与秦王站在一起,还是该立即转向,毫不犹豫地扑到御前护驾?
太难了……
“父皇?”秦王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人,心头骤然一沉,“您醒了?”
“您何时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