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殿宇高处的梁木间传来机括转动的细响。
数十上百支弩箭从藻井阴影中探出,寒芒齐齐对准了他与身后亲卫。
殿外更传来沉闷整齐的脚步声。
而护在他身前的赵指挥使,更是将刀横在了秦王脖颈上,好心解答:“因为,陛下要一网打尽啊。”
有人弃械伏地,有人血溅华宜殿。
一场逼宫谋逆,死伤最重的,是尘埃落定后的这场清洗。
宫人们跪在地上,清洗着地板上的血迹。
庭院里夜色清冷,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惨白。
元和帝立在窗前,看见殿外的那株垂丝海棠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枝丫嶙峋,像一句写了一半、再也无人续上的偈语。
天家之事,自古如此。
……
宴府。
宴大统领屏退左右,把自己独自关在书房里。
他对着铜盆里跳动的火焰发了会儿怔,这才从竹篮里摸出一沓纸钱,一张一张,缓缓投入火中。
陛下……
您且安心上路吧。
他定当竭力劝服瑞郡王遗孤,为陛下您择定一个极尽哀荣的谥号,再备下一场风光体面的身后大典,必叫您走也得走得堂堂正正,万世留名。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陛下……”
也不知是铜盆里跃动的火光太晃眼,还是烟灰呛着了……
宴大统领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一滴、一滴,砸落在手背上。
就在宴大统领神伤难抑时,耳畔忽地传来一道嗓音。
熟悉得令他脊背生寒,厌恶得叫他牙关发紧。
“父亲这是在……提前为自己烧纸钱么?”
“怎么,您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晓得儿女们待您去后……根本不会费心给您烧半张纸钱?”
宴大统领猛地抬头,怀里的纸钱簌簌落进火盆,瞬间燃起一团亮焰。
“宴……宴嫣?”
“你怎会在此?”
“你不是该在……”
宴嫣歪了歪头,笑意在唇角漾开,眼底却一片冰凉:“在哪儿?淮南吗?”
“父亲真以为,那个自大蠢钝的废物,能将我带走?”
“不瞒父亲,他已经死了。”
“如今尸骨……怕是都叫野狗分食干净了。”
“他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也就那张面皮了。”
“父亲若是念他……”
“不如早些下去陪他。”
宴大统领恍然:“你们……是在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