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声落。
“送入洞房……”
洞房内,四处缀满锦绣。
窗棂上贴着精巧的双喜剪纸,桌案上红烛成对,烛焰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合卺酒器早已备妥,床边锦被上绣着百子千孙图,寓意深长。
“荣明熙。”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前世予我那份弥足珍贵的善意。
谢谢你,在今生这锦绣繁华中,肯俯身允我“高攀”,容我携过往风霜,与你并肩而立。
更要谢谢你,让我终于知晓,原来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爱着、护着、全然接纳着,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安、乃至想要落泪的滋味。
“枝枝,你从来都不是攀附的藤蔓。你始终是你自己的树,根扎得深,站得稳,风霜雨雪都自己扛过,才有了今日的亭亭如盖,荫蔽一方。”
夜渐深,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暖。
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依偎,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这长夜方始,红烛还将燃很久,见证往后的岁月绵长。
而窗外的月光,也会一如既往,漫过国公府的飞檐,漫过今夜满城未熄的灯火与飘扬的红绸,温柔笼罩着这座府邸,也笼罩着这一双人的岁岁年年。
……
无花最终留在了淮南。
他褪去了昔日锦衣,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领着几个旧日心腹,真的看顾起百姓修葺屋舍、重整田埂的琐碎活计。
起初,乡民们远远躲着,眼神里全是戒备与疑惧。
无花也不多言,只是埋头做事。
谁家屋顶漏雨,便让人送几片新瓦过去。
哪户缺了劳力,便叫随从记下,调拨人手去搭把手。
他自己常常蹲在田埂边,看着老农那双生满厚茧的手,一下一下,把踩塌的泥土重新拍实、垒齐。
慢慢地,敢凑近说话的人多了。有个胆大的老汉递来一碗浑浊的井水:“秦公子……您打算一直在这儿?”
无花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等到你们春耕完。”
老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扛起锄头,转身走了。
日子在寒风中一天天挨过去,又随着东风一日日暖起来。
河畔的柳枝悄悄抽出嫩芽,官府赈济的粮种车马,也终于到了。
无花站在分发种子的官仓外,看着农人们捧着布袋、脸上露出久违的期盼神色,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走了的……已经入土为安。活下来的,总还得吃饭。”
“师尊,您看见了吗?”
“淮南的百姓,又活过来了。”
直至稻谷归仓、秋色满野,无花方辞别淮南。
这片土地与百姓,本该如此。
在晨光中直起腰身、舒展眉眼,在晚风里轻摇蒲扇、闲话桑麻。
或在荷塘边铺纸研墨,画一角新绽的莲,听几阵疏雨打叶,弹半曲自在清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