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痛得无法可施时,她听到了“嘶嘶”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模糊见到一条长二丈许,状似蛇形之物屈屈曲曲,缘壁疾驰而下。
待这状似蛇形之物触碰到肌肤,萧婵才看清了这状似蛇形之物真是蛇,是一条逆鳞之蛇,它铜铃般的眼在大火中耀着绿如莹火之光。
天凝地闭的时节,蛇应该都在蛰伏,现在怎么会起蛰了?看见蛇,萧婵惶恐得无地可容,嘴里嘤嘤似小儿哭啼,她害怕眼前的蛇忽然血口大开,将自己吞入腹部中。
被吞入蛇腹中太痛苦了,倒不如被火烧死来的痛快。
可是那蛇并无伤她之意,长长的身躯绕在她的腰腹上,带着她缘壁而上,离开了火光之处……
腰腹一紧,萧婵想起眼前的这条蛇,好似是儿时绕在自己身上的蛇,她正想再看一眼,却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睁开眼睛后,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动了动身子,又发现自己四肢僵硬,像被冻住一般。
不知自己现在是在人间还是地府里,萧婵正想着,就有人道:“将军,姑娘醒了。”
“好,你先退下吧。”
“霍将军?”前面一道声音是陌生的声音,后面一道声音却是霍戟的声音,萧婵听得出来,无光无彩的眼珠子转了转,正好停在了霍戟脸上,“我眼睛看不见了?”
榻中人遍体鳞伤,肌容憔悴,霍戟想到以前那张欺桃笑柳的容肌,神色有异,轻移近榻边,声音放柔了不少,道:“回少君,是属下。少君的眼睛受了伤,只是暂时掉明,不必担忧。”
“我还活着啊……是将军救了我吗?”萧婵回想那场火,就如一场梦寐。
霍戟没有回萧婵所问,而是宽慰道:“少君莫担心,属下现在就去把主公找来。”
萧婵一听,抬起手,扯住霍戟的衣袖,掉泪掉声说道:“不要!不要让曹淮安过来,不要让他知道我活着。”
“为何?”霍戟满心不解。
“我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萧婵说到后面,哭难抑,呜咽不能成一语。
“那属下送少君去荆州,可好?”话说出口,霍戟自己先是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耐心去哄骗一个女子,只是见那流不住的珠泪,憔悴的面上粉界啼痕宛然,削尽的肌肤满是伤,他的心肠就软下了。
回荆州亦是会害人,萧婵拼命地摇头:“不要,我哪儿也不去,霍将军将我弃于此。任我在此成一具带肉的骷髅就好。”
霍戟不知该怎么办,无计可施时,嬛娘闯了进来,和一阵飓风似的到了榻边,两臂捞起榻上的人儿进怀里,道:“翁主终于醒了。”
“嬛娘……”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后萧婵又是一阵啼哭,“嬛娘,我不要回荆州,也不要回凉州,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连累他们。”
嬛娘知萧婵所想,便哄道:“不去,哪儿都不去。”
哄睡了萧婵后,嬛娘取走了她身上那枚厌胜钱在火上烧了许久,而后朝霍戟溜了眼色,到屋外叙谈,道:“翁主不愿意回去,看在翁主苦苦央求的份上,将军就莫告知君上了。再说翁主已与君上绝了婚,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干系了。”
霍戟叹着气道:“可是少君这般做,会寒了主公之心。”
嬛娘苦笑道:“将军就当是翁主使性子吧。”
霍戟再道:“不回凉地,不回荆州,真让少君在此地自身自灭吗?”
“老妇会劝翁主去扬州,扬州有翁主的外王父。”嬛娘把手中的厌胜钱交给霍戟,“这枚厌胜钱是君上所赠,请将军将它放在相府上,明日我会将玉玺送到君上手上,这般君上便会认为翁主已死了。”
去荆州不过徒增悲伤,被烧成灰烬的渚宫,祖母之死与阿兄断臂之事,哪一件都会勾起萧婵心中的痛。
去扬州是最好的选择了。
接过那枚厌胜钱,霍戟气如乱丝,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们所在之地是在司州,离曹淮安的营地不过两日之程。
霍戟发现萧婵时是在昨日,曹淮安要他带着一彪军队随在徐赤身后,他就一直随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写信告知曹淮安。
随了几日,一日曛暮之时,他看到曹淮安身旁的一名小将形色匆匆地往司州去,拦下问之,原来是萧婵离开凉州多时,曹淮安疑她此时在相府中,故而派人去查探一番。
潜进相府并不容易,霍戟想着,便替小将潜入相府,只是还未到相府门首,他就遇到了嬛娘。
嬛娘色殊惨淡,珠泪承睫,怀抱一物颠踬而奔,见到霍戟时她眉宇更是悲动。
大火已烧了近半个时辰,萧婵就是一具血肉之躯,怎抵得住大火烧。
霍戟看到嬛娘,又见不远处的相府火光溶溶,他了然于中,让嬛娘原地不动,自己飞也似赶到相府,陵冒火光冲进里头。
院子里满是焦尸,不过焦尸尚可辨其貌,都不是萧婵。
霍戟迅速地排寻屋子,大火已延及门首,屋子倾圯,浓烟绕鼻,他只能放弃寻人,迅速地闪出相府时却发现在井边倒着个有鼻息的人,体无完肤,但呻吟有声。
霍戟本没什么良善之心,但他还是把其臂,将那人拖出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