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淮安的心里又涩又疼,眼眶很快变得通红。
萧婵往放着烛火的案上走来,曹淮安趁势搂住她,未语泪先流。
“我的眼睛看不太清了,但我有好好吃药的,曹淮安,你不许嫌弃我。”萧婵低声说完,偏过头,把火烫的粉嘴贴在曹淮安唇上。
曹淮安不知萧婵的眼睛为何会变成这般,但心里大受震动,心里痛得不能与粉嘴相接戏耍,他含着泪闭上眼,就由着那张粉嘴自己吮咂开来。
“明日我还会来此处。”萧婵熄灭了案上的烛火,不管曹淮安情态如何,重新提灯走去珠帘,脚下冒碰地跨上岸。
岸上的小生延颈多时,见萧婵脚下活泼,险些踩了空,他心里一紧,冲上去扶住她,好言再劝:“姑娘慢些慢些。”
萧婵将手中的灯递给小生,脚下走得飞快。
小生一直嘀咕着要慢行,待远离那艘画船,萧婵才慢下脚步,微微一笑回了小生的话:“没事,近来眼睛好些了,至少能看得见一些东西,走快些也没事。”
小生紧跟在后,高高提着灯给萧婵照亮前方的路,道:“唉,今日姑娘的药还未服用,君上有些不大高兴呢,饭都比往日少吃了好几口。”
“外王父是不会生我气的,我回去就把药喝了。”
萧婵说完,粉颈轻转,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船。
此时她离岸已有十尺之距,船的形状轮廓她看不清,只依稀看见折着澄波的池水里,停着有一坨隆然的黑物,眼儿往一旁看去,她看到的是一处雾溶溶的苍莽大地,没有边际。
萧婵怏怏地转回头,眼睛管着鞋面走。
石板上还是湿的,头低着,有一股温润的气味扑上眉宇,她一路上闻着这股气味回到了外王父的府邸
两名守门首的小兵远远地看见一盏灯火飘近就知是萧婵回来了,其中一名小兵进府去禀报尤厉。
尤厉庚齿近百,身子从里到外是脆不堪折的,他食过晚膳,歇息片刻便将要上榻歇息。
刚脱了外衣,听到萧婵回来的消息,他又重新穿好外衣,吩咐侍女将放凉的药重新热一回,而后右手拄着拐杖,一步紧一步慢走到大堂。
明明是夜晚,府邸却亮如白昼,仿佛有日光拥蔽着。
萧婵眼睛有些不适应这些亮光,眨了眨眼后才慢吞吞走进府邸。
走没几步,她看见颜色憔悴的外王父站在滴水檐下,波俏的脸儿不由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她脚下带着一团香风,跑了过去:“外王父!”
然后离尤厉还有一步时脚步才慢下。
“药未服用也就罢了,饭也不曾食用,下次可不准这般晚的回来了。”尤厉见曾孙女安然无恙,什么怒气早就飞到了爪哇国里去里。
萧婵站在尤厉左肩头下,笑得一双眼没了缝的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适逢侍女将热好的药端来,尤厉催促萧婵趁热而饮。
萧婵喝了三年的药,已如饮浆水一般,她没有迟疑,接过来一饮而尽。
药喝完,萧婵去了湢室,脱去衣裳看见身上鲜红的吻痕,心里万回辗转,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跨进浴桶洗身。
不知不觉,三年就过去了。
三年啊,萧婵叹了口气,体态惺松地浸在温水中,温水暖和了全身血肉,她舒服得吐了口气,两眼倦迷,脑海里闪过三年前那火光之中的画面。
番外三
大火烧起来后,寝内火光势烈,烟焰茫茫,让人无地可遁,无处可蔽,那些精致的什具渐成灰烬。
萧婵纵火焚毁徐赤寝室,而走去寝室的途中,她亦向府中的花草处投了火。
黑沉沉的夜晚,很快一点点被灼热的红光照亮了。
那些被褥乃是易燃物件,萧婵袖中袖着发烛,到了徐赤寝室就用被褥引了火。
火一燃,迅速发作,一个眨眼之下,烟焰已经蔓延全寝。
萧婵气血早已尽亏,那一缕缕浓烟与飞舞的烟灰钻进眼里,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她脚尖儿茫无定向,凭着感觉,腿打着晃欲翻到后墙去避火,可四肢无力,寸步难行,只能倚壁而倒。
窗子开着,屋角上的明月散的光射亮了四壁。
今夜起风了。
火遇风而大燃,萧婵靠在那儿,感受到烈火一点点地靠近自己。
火刮刮匝匝的烧着,耳畔有声杂杂,四射飞舞的火星子滋到了裸然的肌肤上,嫩凉的肌骨变得灼热,她缩了缩足,闭着眼睛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