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道:“这船儿晃得有些奇怪,好像里头还有奇怪的声响,要不要去看看。”
有人回道:“那可是丹阳侯之船,你敢上去?”
那人脸色一青,讪讪道:“十条命都不敢踏上一步,走吧走吧。”
……
红霞顷刻消散,是那蟾兔将它们赶走了。
飘到池央的小船,也渐渐傍了岸,
萧婵眼睛沉沉的,逐渐变得模糊,她开着腿,让曹淮安去清理。
曹淮安剔亮了灯清理,更了数张帕儿也没能清理干净,索性挨着萧婵躺下。
船内烛火高烧,十分亮然,萧婵毫无睡意,用不太清明的眼儿乱飘。
搭在胸前的那双手,手腕上齿痕班然,颜色深浅不一,这是方才气急之下咬的,谁让他要她做那种碍面之事。
当时咬的时候浑身之力都聚在那一口牙中,吃得一口血腥味才松口。
曹淮安丝毫不吃痛,看着那处湿濡的齿痕,面不改色道了一句:“牙口不错,但省些力气为好。”
曹淮安无痛楚,而她牙有酸楚,萧婵碌碌的暗想,这厮怎么肉这般硬,像咬一块骨头似的。
再看这齿痕,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不把这厮咬下一块肉呢……
想着,萧婵气愣愣的翻过身。
曹淮安知她所想,开口道:“婵儿生得一口利牙,亦有一口天赐的香唾。婵儿若气不过来,再咬一口便是,反正香唾能止疼,别把气怄在心里,这样容易变老。”
萧婵想也不想回道:“再老也比你年轻……你就是一头老牛……”
曹淮安道:“老牛好啊,不骄,不躁,也不挑草。”
“你不是不挑草,而是直接挑了一朵鲜花。”
“别人是恃宠而骄,婵儿则恃貌自傲,婵儿真觉得自己美若天仙?不过也是,不美的话母亲和祖母也不会总夸你。”
“那可不是,我在幽州时……”萧婵自夸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妥,闭上嘴后佯装要睡。
她后半句想说的是:在幽州时,赵家主母可喜欢她了,但很快识趣的释了口,这话说出来定会惹翻了爱吃醋的曹淮安。
但为时已晚,曹淮安翻身压住萧婵,口气不善道:“是啊,婵儿金枝玉叶,本应以金屋贮之,却与我来凉州受苦,也难怪婵儿时常与我生气了。闹了这般久,不说说,这三年里为何要躲起来?”
萧婵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船外有人在叫她:“姑娘可在船内?夜已至,君上让小的来接姑娘回府了。”
“在的,稍等片刻。”萧婵说着,用眼神示意曹淮安起开。
“你竟然想离开?”曹淮安没遂了萧婵之意,压在上方一动不动。
“我要回外王父那儿。”曹淮安无动于衷,萧婵急了眼,攮开曹淮安起身穿衣,在他冷淡的注视之下走了出去。
岸上候着一个头戴赤帻,身穿布衣的小生,他手提着一盏明晃晃的橙黄灯儿,看见萧婵双脚打着晃儿从里头出来,赶忙将灯儿移近,提醒道:“慢些慢些,姑娘逢夜双目易掉明,走慢些,别跌了跟头,把骨头跌错了缝。”
天上的皎月洒了一地如锦的光辉,与小生手上那盏橙黄灯儿遥遥相照。
白日里娇鸟共停的垂柳,在风的吹动下,舞动成层层的绿色海浪。
萧婵借着碧帻布衣小生之手,迈一脚跨上岸。
番外二
月色皎洁,星色澄辉,可落到她眼里,一切事物都是朦胧黯然的,萧婵站在岸上无声地仰玩了一会儿可人的月色与星色,一片的小生忽的把手中的灯交给她,道:“船内的烛火未灭,姑娘在岸上等等,小的去灭了烛火,免得烛火翻倒致失火。”
小生正要跳到船板上,萧婵提着灯先他一步跳上船板遮住他的路,举止仓皇:“我去吧。”
船因有重物落下,来了一阵天摇地震般晃动,晃得欲散开,萧婵的身子如迎风柳晃了晃才站稳。
小生面露难色,道:“哎呀,姑娘小心些,船板上有许多绊脚之物,莫被绊倒了。”
船内的曹淮安还在原地坐着,**的身子半分也没挪动过,方才船外人的对话,他听了个清楚。
萧婵提灯入内,曹淮安恍然发现萧婵那双本该是秋水鲜澄的眸子,如今无光无彩,似被一层粉青色的云雾薄薄遮盖了。
夜里双目容易掉明,话外之意则是夜间双目则盲,是个半瞽者。
那双目力极好的人儿竟然成了一个半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