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看见我的蜡烛了吗?”我走过去问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问她了,“用一个印花小纸袋装着的,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不是给您看了一眼吗?”
奶奶抬眼看着我,眼神十分茫然,眼里像飘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又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是谁呀?我好困啊。”奶奶耷拉着眼皮疲倦地说。
妈妈叫杏子阿姨别找了,扶奶奶上床睡觉。然后,杏子阿姨也要回去了,她不在我们家里过夜。
我和妈妈站在餐桌旁,一会儿看看桌上的双层蛋糕,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
终于,九点四十七分了,然后,指针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完了,我错过了。
“女孩子十岁生日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这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
我委屈得、难受得都快要死掉了,眼泪哗哗哗地流了出来。
妈妈过来揽住我,嗫嚅道:“秋秋,对不起,对不起……”
我猛地推开她,跑进了卧室,嘭地关上门。
我不是生妈妈的气,妈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我生气是因为我不知道该生谁的气,还因为我不可能穿上那双绣花布靴领舞了——金格格说对了,这就是我的心愿,这些日子,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什么呢?可现在,我连许愿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我终于想明白了,应该生爸爸的气。
我的十岁生日,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他怎么可以不回来?如果爸爸在家,我会把蜡烛交给他也不一定,而且,爸爸在家就算蜡烛不见了,他也可以立马开车去买呀。吃蛋糕的时候,爸爸还会献歌助兴,不是说爸爸的歌唱得有多好,恰恰相反,爸爸唱歌跑调能跑到火星上去,但他并不介意,唱得极其认真,一本正经,还会配合歌词比画一些自以为帅得不得了的动作。我和妈妈一边憋笑憋得肠子抽筋,一边冲着爸爸热烈鼓掌,鼓励他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
门响了一下,妈妈进来了,我赶紧用被子蒙住头。
我感觉到妈妈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隔着被子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出去了。
我钻出被子,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余下的月牙儿像眯缝着的困倦的眼……3
被奶奶叫起来,跟着她迷迷糊糊来到餐厅看见桌子上的蛋糕插了十根蜡烛时,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妈妈也出来了,穿着睡衣,一脸惊愕。
“怎么都睡了,”奶奶不高兴地说,“还没吹蜡烛、吃蛋糕呢。”
我和妈妈互相瞪着,不知要怎么和她解释。
“奶奶,这蜡烛……您藏起来了?”我试探地问。
“我放在冰箱里,冰了一下。”奶奶说,还得意地笑了两下。
“冰、冰蜡烛?”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为什么呀?”
“不要这么大声嚷嚷,我没聋,”奶奶不满地白了妈妈一眼,“电视上说,蜡烛放在冰箱的冷冻室里冰一阵子,再点燃的时候就不会有烛油流下来,这样就不会弄脏蛋糕了。这个你都不懂?”奶奶说完,再次白了妈妈一眼。
我想起来了,我把蜡烛给奶奶看的时候,她正在看电视,很可能是“生活小窍门”之类的栏目,正好就在说冰蜡烛的事,奶奶现学现卖,就把我带回来的蜡烛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室里,然后,她就去了很远的地方,直到睡醒了,才回来,才想起冰箱里的蜡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二十三分——我和妈妈几乎同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点蜡烛呀,时间正好。”奶奶也瞟了一眼钟说,不知是没看清还是装着没看清。
我无奈地看着妈妈,这还有意义吗?
妈妈靠近我轻轻地说:“快点,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不过是顺着奶奶罢了,完了好赶紧去睡觉。
我点燃了蜡烛,奶奶啪地把灯关掉了。奶奶刚睡醒了一觉,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我是困得连抱怨和沮丧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到**。
我吸了一口气,正想吹的时候,奶奶拦住我说:“先许愿,想好喽,很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