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的烛光照耀着奶奶的眼睛,驱散了眼里的那层薄雾,奶奶的眼睛变得清澈起来,年轻起来,那双眼睛满含希冀地看着我,让我不得不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的心愿,我以为会是领舞,可并不是,这件事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一刻,我只想要——我闭上眼睛许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妈妈开了灯,大家都怔怔地,好像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没人问我许了什么愿,连奶奶都没问。奶奶只是凑近蛋糕看了看说:“没错,真的没有烛油流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有烛油也来不及流哇。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一个尖厉的声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的刺耳,像是摩托车的刹车声。
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不由自主地往妈妈身上靠,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奶奶盯着大门看,显然她也听见了脚步声,这会儿她的耳朵倒出奇地好。
突然,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快乐地跳着舞,“这就是你的心愿吧,快去开门,你爸爸回来了。”
但我的肩膀被妈妈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好像不会动弹了。
奶奶过去打开门,一个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深秋夜里的寒气。那人虽然戴着头盔,但我知道,他是爸爸!
4
第二天早上,金格格一见到我就说:“怎么不灵啊,刚听说是二班的那个女生领舞。”
“那不是我许的愿。”我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儿遗憾,一点点而已。
然后,我告诉金格格,我许的愿是要爸爸回来给我过生日,爸爸果真就回来了,而本来他是说好了不回来的。我没说一开始确实是想领舞的,可最终,我只想要爸爸回来给我过生日,唱跑调跑到火星上的歌。
“果真有那么神奇呀!”金格格听得一愣一愣的,“等我过生日那天,我也要去那家店买蜡烛,对了,你的蛋糕是哪家店订的,还有,吹蜡烛的时间是不是要掐得很准?”
下个月是金格格的十岁生日。
我不知道要如何对金格格说,其实,这些问题一点儿也不重要,爸爸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或者说,不全是因为我。
爸爸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要接待,可他差不多是态度强硬地请了假,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是从没有过的。因为妈妈在电话里告诉了他奶奶说的那句话,还有奶奶十岁生日的故事。
飞机、火车的时间都不对,爸爸决定自己开车回来,开车要十多个小时,一早出发,晚上七八点到家应该没问题。可没想到车坏在了路上,还好不远处有一个加油站,爸爸叫来人把车推到加油站,把身份证和车抵押在那里,问人借了一辆摩托骑了回来。
“太危险了,你多少年没骑摩托了,又是晚上,”
虽然爸爸好端端地回来了,妈妈还是很后怕,“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的生日……”说着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的,”爸爸打断妈妈的话,看着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然后压低声音说:“你奶奶,她其实是个孤儿。”
奶奶没听见爸爸的话,她正一小勺一小勺地吃着蛋糕,脸上的神情安详而又满足。
慢慢地,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个故事是奶奶编的,可不是编的吗?奶奶那个年代还不兴吃蛋糕、点蜡烛过生日吧?而那只发条青蛙——爸爸后来说,他依稀记得那是奶奶给他买的第一个玩具。青蛙是绿铁皮做成的,上了发条后会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在奶奶的故事里,过去和现在被打乱了,像揉面团一样揉在了一起,她真正想说的只是:她有很多亲人,亲人们都很爱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为她过一个她想要的生日。而爸爸无论如何要赶回来,我猜,其实是想让奶奶的故事更圆满一些吧。
“我说了吧,很灵的。”看见爸爸的那一刻,奶奶冲着我和妈妈说,脸上的神情完完全全是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子的神情。
但这些我都没有对金格格说,我只告诉她:“要想自己许的愿能够实现,最最重要的是——冰——蜡——烛。”
我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