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父亲的东西。那时候他十九岁,半夜被叫起来,在书房里看到同一张纸。他父亲刚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这几张纸。
凌晨一点零三分,他在那盏灯下读完了那封威胁信。
他忽然明白了:他父亲不是受害者。他父亲是同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
"你知道的。"陆廷山说,"你只是不想面对。"
方建华看着陆廷山,忽然问了一句:"你呢?你等了二十五年,等的是什么?"
陆廷山沉默了很久。
"等一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他说,"我老了。我没有时间了。但你有。"
他把那个信封重新推到方建华面前。
"这个,你拿着。"
方建华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周明远今天中午要动手。"陆廷山说,"他动的第一刀,一定是切掉所有知道的人。包括你。"
"包括你。"
"我知道。"陆廷山说,"所以我今天把你叫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需要你——不要帮周明远。"
方建华看着他。
"你让我袖手旁观?"
"不是袖手旁观。"陆廷山说,"是让你做你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口那辆车还在。
"今天中午之后,"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过身,看着方建华。
"你父亲当年没有做对的事,你来做。"
他顿了顿。
"不是让你帮我。是让你帮自己。"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建华坐在包厢里,没有动。
桌上那几张纸还在。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拿起这几张纸的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父亲死了,方怡云在周明远身边,他没有别的人。他交出这些东西,方家会恨他。他不交这些东西,周明远会让他消失。
但他还是把信封拿起来了。
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二十年前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周明远留下来吃饭,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是自家人"。那句话他记了二十年。他一直以为是安慰。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陆廷山已经走到巷子口了。他走得很慢,背影有些佝偻。巷子口那辆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了,有人下来,站在车门边,看着他。
方建华看着那个场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