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周明远留下来吃饭。吃完饭,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建华,我们是自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一直把那句话当成安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在灯光下凸起来,很清楚。
手指在发抖。他想控制住,但没有用。口袋里的信封压着他的大腿,他能感觉到那个重量,像一块石头。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翻。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他说。
"你——你在哪?"电话那头是方怡云的声音,有些急促,"哥,你现在在哪里?"
"东门。"他说,"老街。"
"你——你去了那里?"方怡云的声音忽然变了,"你见了谁?"
方建华沉默了几秒。
"见了该见的人。"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他挂掉电话,往楼下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看见陆廷山已经被那辆车带走了。巷子口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围观的路人。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丝紧张。
方建华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小林。"那个声音说,"周总让我在这里等您的电话。"
方建华的眼睛微微眯起。
周明远让他等在这里。等他的电话。
"周总说,"小林的声音继续说,"如果您打来,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小林沉默了一秒。
"他说:建华,二十年了,我们该见面了。"
【生存笔记·第四十七条】
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受害者。
我一直以为,我是被周明远利用的那个人。
但今天我知道了——我父亲是同谋。从一开始,他就在跟周明远做交易。
我手里这张纸,是我父亲的罪证。
也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