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封邮件,哭了。
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接近幸福的东西。她终于确定,她要什么。她要他,要那个在县城里、从零开始、一点点站起来的他。不是那个完美的、能给她一切的他,是那个真实的、会跌倒会爬起来的他。
她回:"我不读博了。我毕业,去找你。"
##七
二〇一四年,六月。
沈潮汐毕业了。硕士学位,优秀毕业生,三篇论文,两个设计奖。导师推荐她去一家顶级设计院,年薪二十万,解决北京户口。
她拒绝了。
她去了河北的那个县城。
坐大巴,四个小时。窗外是平原,绿色的,一望无际。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火车窗外也是平原,但那时候她是来追逐梦想的。现在,她是来追逐一个人。
但那个人,也是她的梦想。
她在建设路的尽头下车,拖着行李箱,找到那个院子。院子门开着,里面传来电钻的声音,刺耳的,有节奏的。她走进去,看见陆野站在院子里,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和一个技工说话。
他看见她了。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原来的笑,是眼睛弯起来、露出牙齿、眼角出现细纹的笑。不是受伤后的那种勉强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的笑。
"来了?"他说。
"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他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箱子很重,他提起来,手臂上的青筋鼓了一下。但他的手很稳,不再抖了。
"手好了?"她问。
"没好全。"他说,"但够用了。"
他带她进屋。一居室,四十平米,比她北京的隔断间大。但布置得很像——蓝色的窗帘,浅蓝色的桌布,绿色的绿萝,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床头放着那只布兔子,歪歪扭扭的,裙子上的红底白花还鲜艳着。
"你带来的?"她问。
"嗯。一直带着。"
她看着那只兔子,眼眶热了。
"陆野。"
"嗯?"
"我找到工作了。县城的规划局,招设计师,我投了简历,面试过了。月薪三千五,不多,但够活。"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你。。。。。。"他说,"你不用这样。你可以去北京的,去大设计院。你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她打断他,"是为了我。我要在这里,和你一起。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我选择你,选择这里,选择这样的生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稳,咚、咚、咚、咚。
"潮汐。"他说。
"嗯?"
"我找回我自己了。"
"我知道。"
"你还爱我吗?"
"爱。"她说,"比以前更爱。因为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不是那个完美的、能给我一切的陆野,是那个会跌倒、会爬起来、会努力的陆野。我爱这样的你。"
他低下头,吻她。嘴唇很干,有烟味,有阳光的味道,有县城的风尘味。她回吻他,眼泪流下来,流进两个人的嘴里,咸咸的。
他们站在四十平米的一居室里,在蓝色的窗帘下,在绿色的绿萝旁,在歪歪扭扭的布兔子的注视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