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语合了药箱,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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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巷子里日头正毒。连翘在石阶上候着,见她出来,迎上一步。
"看完了。"雁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想一个人走走,你若要跟,就远远跟着吧"
她走进日光里。风是热的,她的指尖却一路凉到心口。
从瓦窑巷往北折,本该一路回鼓楼西街的回春堂。她走着走着,脚下没顺着原路,往北又拐了一条巷。
御史台何敬参陈淮正那道弹章。何敬是东宫的人。陈淮正被外放黔州。路上遇南阳大水,流民北涌。渡口那一夜起火,暴动,踩踏。那一把火原来出自马家兄弟之手。放完之后,太子的亲卫把兄弟两个灭了口。马顺才死在坑里。顺虎爬出来,发了疯。第二日天还没亮,太子的赈灾车队恰好赶到。太子恰好路过那片废屋,把她从里面扶出来。
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
她这小半年住在太子别院。药圃里的地是他陪她翻过的。那夜她烧得迷糊,他坐在床沿,拿帕子一下一下替她擦额头。银杏树底下的那个黄昏,他蹲在泥地里学她分辨薄荷和紫苏。
那一只轻柔拥抱她的手,仔细替她洗手的手,那一只拔掉杂草又递到她面前的手,同底下那块长方圆角的铜色腰牌连在同一条线上。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一路走着,一路没回头看连翘有没有跟上。她拐进的那条巷子叫槐里,与陈淮正在京城的旧日住处。门口一株老石榴。门上一对铜环。嫁妆简薄,灶头是冷的时候多,琢磨草药也是瞒着陈母,但日子平静无波。
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住。
门上的铜环依旧。石榴树的花谢过一茬,今日挂着几个青果。宅子已换了住户,门板新上了一层漆,连门框都重新嵌过。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拐到这里来。可能是心里太乱,她下意识想找一面熟悉的墙靠一靠。
连翘远远跟在巷口,没敢近前。
她抬手摸了一下门上的铜环,冰凉的触感瞬间让自己清明。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巷角传来一声轻唤。
"请问可是林雁语林夫人?"
她回头。
巷角立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青衣布帽,清瘦端方,是读书人的样子。见她回头,他上前一步,拱了一揖。
"晚生梁棋。是陈淮正陈先生的同门师弟,曾受陈先生大恩。"
雁语的眉极细地动了一下,没作声。
梁棋后退半步,把姿态放得更恭敬一些,说到:
"晚生半月前来京赴试。陈先生托晚生捎一封书信给夫人。他不便寄到府上,嘱晚生在这一带候着。晚生在槐里赁了一间小屋,朝出夕归,盼有相遇之机。今日得见,幸甚。"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信封。信封空白,没题一字。
"事关林大夫家中之事。"
家中。
这两个字落下,雁语的心口一跳。
她伸手接过,没当着梁棋的面拆。
梁棋也不催。他又一揖。
"明日这个时辰,晚生会再来此候。若夫人有要求,托人递一句话便是。若无,晚生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