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亿拍了窗外的夜景发过去。
苏敏:「好看。」
陆嘉亿:「就两个字?」
苏敏:「沱江的水,比洞庭湖窄。」
陆嘉亿:「然后呢?」
苏敏:「窄的地方,两岸离得近。」
陆嘉亿盯着那行字。她发现苏敏又开始用那种语言了——不说“我想离你近一点”,说“窄的地方两岸离得近”。把情绪装进描述里,像把颜料挤进调色盘的格子里。
她打字:「那宽的地方呢。」
苏敏:「宽的地方,水流得慢。」
陆嘉亿:「所以?」
苏敏:「所以会想念久一点。」
陆嘉亿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沱江的水声从窗外漫进来,混着远处酒吧隐约的音乐,和对岸游客的笑声。
她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拿起手机。
「苏敏。」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样说话的。」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久到陆嘉亿以为网络断了,久到她把手机举到窗前摇了摇,久到沱江上漂过三盏河灯。
然后消息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从有人听懂开始。」
陆嘉亿看着那行字。
她忽然明白了。
苏敏的话少,不是因为不会说,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听懂她的语言。那种用沉默当容器、把真正要说的话托起来的语言。
前女友没听懂。所以她说“你连吃醋都不会”。
但陆嘉亿听懂了。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听懂。从“你挡我光了”四个字里听出“你可以待在这里”,从“对胃不好”里听出“我在担心你”,从“你不在”里听出“我想你了”。
她懂了。
所以她收到了。
苏敏就开始说了。
陆嘉亿打字:「那我以后多问一点。你多说一点。」
苏敏:「好。」
陆嘉亿:「那我们开始。第一个问题——」
苏敏:「嗯。」
陆嘉亿:「你今天画的云是什么颜色的?」
苏敏发来一张照片。是站台那幅画。铁皮顶棚,漏光的破洞,仰头的小人。
陆嘉亿放大。她看到右下角的字:「等信。」
她笑了。
然后她看到画里那个小人的头发——是蓬松的。像羊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