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九章 狸行（第4页）

被一个大佬注意到，对于一个想躺平的人来说，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书还是要看的。

东侧第三个书架，最下面一层。

那一层的书不多，稀稀拉拉地斜靠着，大多数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书脊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时间的味道——那是很久没人翻动过的书才会有的味道。

林渊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青云步法入门》《基础腾挪术》《外门弟子身法要义》……都是些最基础的身法教材，封面破旧，书页卷边，显然被无数双手翻过。

最角落里，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是土黄色的粗纸，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两个字——《狸行》。字是手写的，笔画细瘦而随意，像是某个人随手拿毛笔在封面上划了两下。没有作者署名，没有品阶标注，没有任何介绍文字。

林渊拿起这本册子。很轻，大概只有十几页。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没有目录，没有前言，直接就是正文。第一行字写着：

“狸者，猫也。猫行无声。”

字迹和封面上的“狸行”二字一模一样，细瘦随意。林渊继续往下翻。整本册子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修炼口诀，没有运气法门，只有七张图。七张手绘的、线条极其简练的图，画的都是一只猫在不同姿态下的动作——扑、跃、转、停、伏、窜、落。每张图下面配一行小字，说明动作的要领。

扑：“力从后足起，前足虚探，触地即变。”

跃：“蓄势于腰胯，腾空时四肢皆松，落地时四足同收。”

转：“前足为轴，后足发力，脊柱如弓。”

停：“由动入静，重心下沉，呼吸不绝。”

伏：“贴地而行，肩胛起伏，脊骨如浪。”

窜：“后足蹬地，前足探穴，力发于一瞬。”

落：“四足先后触地，由前往后，力道逐级消减。”

七张图，七句话。最后一页是一行字：“七式通，则百式通。不必学百式。”

没有更多了。

林渊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看懂了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看懂。这七张图看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是一本身法秘籍，更像是某个人观察自家养的猫之后随手画的速写。

但老者说这本书在这里放了三十年，没有人练。

“系统，能鉴定这本书吗？”

“鉴定完成。《狸行》，无品阶身法秘籍，作者未知，创作年代未知。修炼难度：极高。修炼条件：需具备极强的观察力和模仿力，以及对‘放松’的深刻理解。综合评价：非主流身法，不适合绝大多数修士。但——与本系统检测到的宿主身体特质高度契合。”

“契合在哪里？”

“宿主最大的特质是‘松’。紧张的人练不了《狸行》。猫从不紧张。”

林渊低头看着手中的薄册子。猫从不紧张。他想了想自己面对柳长风、面对擂台上对手、面对柳轻烟时的状态——确实不太紧张。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懒。懒得紧张。

懒，居然成了一本身法秘籍的入门条件。

他把《狸行》合上，走向藏经阁门口的管理处。管理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书吏，正在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

“我要借这本。”

书吏睁开眼，接过册子，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狸行》？你确定？”

“确定。”

书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在登记簿上写下书名和日期。然后把册子递给林渊，用一种“又一个浪费时间的”的语气说：“借期一个月。逾期每天扣一颗灵石。”

林渊接过册子，走出藏经阁。

下台阶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第七十三级。老者已经不在了。台阶上空空荡荡，只有那株狗尾草还在风里摇晃，毛茸茸的穗子上沾着雨后未干的露水，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