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寫著:“卡爾,7歲,第一次來博物館。”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通往地下室。門開著,樓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呼吸聲從下面傳來,更清楚了。
她走下樓梯。
地下室曾經是標本製作室。牆壁上掛著動物頭骨的標本,角已經斷裂,眼窩空洞。工作台上散落著工具和材料,灰塵很厚。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的氣味,刺鼻,令人作嘔。
在最裡面的角落,她找到了瑪格麗特。
她被綁在一張金屬床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皮帶固定。嘴上貼著膠帶,眼睛閉著,胸口還在起伏。活著。
艾莉絲快步走過去,開始解皮帶。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妳找到她了。”
她轉頭。
卡爾?維斯特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把刀。
他比她想像的老。頭髮灰白,臉上有深深的皺紋,眼睛是淺灰色的,幾乎透明。他穿著深色的外套和褲子,身材瘦削,站姿有點駝背。
他不像一個殺人犯。他像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像一個和善的鄰居,像一個在公園裡餵鴿子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和善,沒有溫暖。只有一種空洞的、專注的凝視,像一個自然學家在觀察一隻罕見的蝴蝶。
“妳不應該一個人來。”他說。
“你的學生也說過類似的話。”
卡爾微笑。那個笑容和傑森一模一樣。
“傑森告訴你我在這裡?”
“他不想變成你。”
卡爾的微笑消失了。
“每個人最後都會變成自己的父母。”他說。“傑森只是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
他向前走了一步。
“妳知道我為什麼選瑪格麗特嗎?”
“因為她懂得聆聽。”
“不只是聆聽。”卡爾走到工作台旁邊,用手撫摸那些舊工具。“她在圖書館工作七年,接觸過幾萬本書。每一本書都是一個聲音。她是那些聲音的守護者。我想把那個守護者的聲音也保存下來。”
“你不是在保存。你在殺人。”
“保存需要殺死。”卡爾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解釋一個物理定律。“蝴蝶需要被釘在板上才能被研究。花朵需要被壓乾才能被收藏。聲音需要被固定在載體上才能被保存。我只是在做同樣的事。”
“他們不是蝴蝶。他們是人。”
“人也是一種動物。”卡爾抬起頭看著她。“艾莉絲,妳也在做同樣的事。妳把犯罪現場的照片釘在牆上,把受害者的名字寫在筆記本裡,把兇手的行為模式歸類、標籤、存檔。妳也在製作標本。只是妳的標本不會流血。”
艾莉絲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