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告訴我?”
傑森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那是艾莉丝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於真實情緒的表情。
“因為我也想看看,他在他的博物館裡掛上自己的標籤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艾莉絲站起來,走向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傑森最後一眼。
“你恨他。”
“我不恨他。”傑森說。“我只是不想變成他。”
會面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走廊裡,艾莉絲拿出手機,把地址傳給丹尼。
“舊的自然博物館,北邊,七十年代關閉。卡爾可能在那裡。”
丹尼回覆很快。“我查一下。妳先不要一個人去。”
艾莉絲沒有回。
她走出拘留所,雪已經停了。天空還是灰的,但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背後淺淺的藍色。她站在停車場,深呼吸了幾次。冷空氣灌進肺裡,讓她的頭腦變得清醒。
傑森最後那句話在她腦中迴盪。
“我只是不想變成他。”
這是一個連環殺人犯的兒子說出來的話。傑森殺了六個人,但他不想變成他的父親。這中間的距離有多大?艾莉絲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傑森給了她地址,不是為了幫她,不是為了救瑪格麗特。他是為了自己。
他想看他的父親被捕。
他想看他的父親像一個普通罪犯一樣,被銬上手銬,被關進牢房,被貼上標籤。
因為那樣,他就不再是兒子的參照點。
他就可以變成另一個人。
艾莉絲開車前往北邊。丹尼的電話不斷打來,她沒有接。她知道他會說什麼:等支援,不要單獨行動。但她沒有時間等。瑪格麗特可能還有幾個小時,可能已經沒有了。
舊自然博物館在一個被遺忘的工業區裡。周圍的工廠大多已經廢棄,街道上沒有人車,只有積雪和碎玻璃。建築是一棟兩層樓的石造結構,正面有一排拱形窗戶,大部分已經破碎。入口處的牌子上寫著“灰港市自然博物館(1898-1972)”,字跡模糊,幾乎看不清。
大門是用鐵鍊鎖住的。鎖頭很新,和採石場那個一樣,銀色金屬在灰暗的光線中閃閃發亮。
艾莉絲攀爬過鐵門,落在另一側。地面上是厚厚的灰塵和碎屑,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某種動物的氣味。不是老鼠,是更大的東西。
她拿出手電筒,打開。
大廳比她想的大。中央是一個挑高的空間,原本應該陳列著大型動物標本,現在只剩下空蕩蕩的展示台和牆壁上的說明牌。“非洲象”、“白犀牛”、“長頸鹿”。名字還在,動物已經不在了。
但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是呼吸。很輕,很規律,從大廳深處傳來。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經過一排排空蕩蕩的展櫃,經過落滿灰塵的解說牌,經過一扇半開的門。門後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是曾經的辦公室和研究室。門上掛著名牌:“W。Vester,館長”。
沃特?維斯特。卡爾的父親。
她停下來,用手電筒照那扇門。門沒有鎖。她推開,走進去。
辦公室比大廳保存得更好。書架還在,上面擺滿了舊期刊和專業書籍。書桌上有一盞檯燈,一個筆筒,還有一張鑲在木框裡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大約七八歲,站在一隻恐龍骨架前,笑得很開心。
卡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