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克还真的在电话机旁美美地睡去了,也忘了挂上电话,所以谁也打搅不了他的美梦。团部电话员又有事情要通知十一先遣连,让他们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向团里报告没注射伤寒预防针的人数,可是十一先遣连的电话就是打不通,气得他们直跺脚骂娘。
这时,卢卡什上尉还在军官俱乐部里。他喝完剩下的黑咖啡就回家了。
卢卡什上尉在桌边坐下。他此刻心潮澎湃,开始给他姑姑写了一封感情充沛的信。
亲爱的姑姑:
我刚接到命令,带领本先遣连即将开赴前线。这也许是我写给你的最后的一封信了。前方战斗激烈,我方死亡惨重。因此在信的结尾,我不便用“再见”二字,而是向你告个永别,我想这也许更合适些。
“明天早上起来再继续把它写完吧。”卢卡什想了一下就去睡觉了。
随着各连炊事班早上煮罐头咖啡散发出的香味,帅克醒了。他习惯性地挂上电话,就像刚打过电话似的,随后在屋内做了一番清晨漫步,嘴上还哼着小曲儿。
军需上士万尼克也被他吵醒了。他问帅克现在是什么时间。
“刚刚吹了起床号。”
“等喝完咖啡我再起床,”万尼克这样决定了。他向来是这样不慌不忙的,“否则,他们又会让我们瞎忙活,像昨天领配给罐头似的白白地来回跑……”
电话铃响了,上士去接。听出来是卢卡什上尉,他问罐头的事情怎么样了,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指责声。
“确实没有,上尉先生!”万尼克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哪里有啊?都是军需处胡诌的。派人去那里也没用。我正要向您汇报呢。什么?我去小店了?谁说的?是食堂那个阴险的巫师说的?说实话,我只路过那里坐了一会儿。上尉先生,您知道那个混蛋把领罐头的那番忙活劲叫什么吗?叫人造恐惧。不,上尉先生,我喝得一点都不多。帅克在做什么?他就在这里。要叫他吗?”
“帅克,来接电话,”上士说,还刻意地提醒他说,“要是他要问起我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儿,你就说我很好。”
帅克拿起话筒:“报告,上尉长官,我是帅克。”
“喂,帅克,罐头配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都领到了吗?”
“没领到,上尉长官。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听好,帅克!在我们驻扎这段时间,我要你每天早上起来后都要向我报到,直到我们出发之前,你都不准离开我。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
“我一直在电话机旁。”
“有没有什么消息?”
“有,上尉长官。”
“不准瞎说,帅克。有没有谁通知了什么重要的事?”
“上尉长官,那是九点钟的事儿。我不想让您受到打扰,上尉长官,我绝不会那样做。”
“那就赶紧说吧,你他妈的!九点钟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一份电话记录,上尉长官。”
“我没听清楚,帅克!”
“是我记录的,上尉长官。‘记下电话内容。你是谁?有没有记下来了?复述一遍!再复述一遍!’”
“去你妈的,帅克,你别再跟我添乱了,告诉我内容,否则我就把你痛揍一顿。喂,都说了些什么?”
“又要开会了,上尉长官,今天九点钟去上校那里开会。我本打算夜里就喊醒您的,但后来我又改变了主意。”
“离天亮还早呢,你胆敢夜里把我叫醒试试!又是开会,去他妈的。放下话筒!让万尼克来接电话。”
上士万尼克接过听筒说道:“我是军需上士万尼克,上尉先生。”
“你给开一份……等会儿,开一份什么来着?嗯,一份军士花名册,要标明他们的年龄……再开一份全连应领粮饷的清单。民族也写上?是的,民族要写上……现在准尉普勒施纳和他的下属在做什么?检查装备?结账?午饭后我来签字。任何人都不准进城去。挂吧。”
为了不被人发现,万尼克把罗木酒装在一个贴有墨水标签的瓶子里,此刻他正一边品着掺有酒的黑咖啡,一边对帅克说:“上尉讲电话的时候总爱大声嚷嚷,让我每个字儿都听得清清楚楚。帅克,从各个方面来看你和上尉先生一定很熟。”
“我们情同手足,”帅克回答说,“难以分离。我和他共患难。他们几次把分开我们,然而我们又总能聚到一起。他什么事都相信我,有几次连我自己都很惊讶。”
施罗德上校叫先遣营的军官来开会,无非是又要想展示一番他的演说功夫。
施罗德上校指示说:部队不久就要开拔了,开拔之前,要多见见面。又说他接到了旅部的通知,他们正在听候师部的指示,叫士兵们做好准备,各连连长要提高警惕,不能溜掉一个士兵。然后又把他昨天的话重述了一遍。又对时下的战局进行了一番分析,并表示任何可能打击士气和斗志的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作战地图,上边有很多面用大头针插着的小旗,但小旗子都倒了,战线也被移动了,插着小旗子的大头针四处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