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队长对着贝兹莱尔卡那疑惑不解的目光咆哮起来:“快,快!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你还不快去拿来!”
分队长从一张小桌里取出两枝蜡烛,上面还有封过公文的火漆印痕迹。等到贝兹莱尔卡老婆婆终于颤巍巍地拿来耶稣受难像后,分队长把十字架放到桌子边上的两枝蜡烛的中间,他将蜡烛点燃,一本正经地说:“坐下,老婆子。”
分队长非常严肃地围着她走了一圈,到了第二圈时在她面前站住庄严地说:“昨晚你成了重大事件的见证人,老婆子,或许,你那副笨脑子也无法理解这些事。那个当兵的是间谍、特务。明白吗,老婆子?”
“耶稣呀!”贝兹莱尔卡惊叫了起来,“圣母玛利亚啊!”
“别抖,老婆子!我们为了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就必须说各种各样的话。你听到了我们说的那些古怪的话了吗?”
“抱歉,我听了。”贝兹莱尔卡颤抖着回答说。
“老婆子,这些话全是为了诱导他,让他相信我们才说的。没想到,我们这一招还真管用,从他嘴里套出了好多事情,他的把柄被我们抓住了。”
分队长暂时中断了谈话,把燃尽的烛芯灰弹掉,接着双眼严厉地盯着贝兹莱尔卡继续郑重地说:“老婆子,你当时在场,知道其中的全部秘密。这些秘密都属国家的机密,你不能对任何人,即使你临终时也不能说,不然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耶稣,玛利亚,约瑟夫啊!”贝兹莱尔卡哀怨地叹着气说,“我真可怜,我怎么踏进了这个门槛!”
“别嚎叫了!老婆子,站起来,到十字架跟前去,把右手举起来,伸出两个指头来对天发誓。我说一句,你跟我说一句。”
贝兹莱尔卡走向桌前,嘴里依旧抱怨着:“圣母玛利亚,我怎么就偏偏跨进了这道门槛啊!”
贝兹莱尔卡老婆婆觉得十字架上耶稣受难的那张脸直盯着她,蜡烛冒着浓浓的烟,这一切看起来就像地狱里那样恐怖。她已吓得失魂落魄,四肢都在一个劲地颤抖。
她高高举起两个指头。宪兵分队长庄严地、掷地有声地领着她念:“我向万能的主,还有您分队长大人发誓,我在这里的所有见闻,至死不向外传,即便受到刑讯,也不泄漏只言片语。求主保佑我。”
“还要吻一下十字架,老婆子!”在老婆婆抽泣着发了誓,虔诚地画完十字之后,分队长下令说:
“好了,现在你把借来的十字架还到他原来的老地方去。就说我在审讯时用了一下。”
悲痛欲绝的贝兹莱尔卡老婆婆抱着耶稣受难像,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屋子。从窗口处可以看见,路上她老回头望望宪兵分队,似乎想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在梦中,而是在不久前的一会儿,她确实经历了自己一生中最可怕的一段时刻。
这时分队长又在重新加工、抄写他那篇呈文,因为昨天晚上在那上面洒了一摊墨水,经他这么一舔,纸上就像抹上了一层果酱。
“你会摄影吗?”
“会”
“那你身上为什么不带照相机呢?”
“因为我没有。”帅克的回答是如何的干脆利落。
“要是你有的话,就一定会照的,是吗?”分队长问道。
“假如有,那就不妙了。”帅克坦然地回答说,同时柔和地望着分队长那张疑惑的脸。这时分队长头疼更加剧烈了,他惟一能想出的问题是:“拍火车站困难吗?”
“比拍任何别的还容易,”帅克回答说,“因为火车站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你不必对它说:‘做个快乐的表情。’”
于是分队长又能为他的呈文补充一点材料:“关于呈文第二一七二号,请准卑职补充如下……”
分队长就这样随心所欲地写道:“经卑职进行交相审讯,该犯供称:彼会照相,且尤喜拍取车站景物。卑职虽未在其身上搜得照相机,但能推测:彼为避人耳目,已将其隐匿他处,而未随身携带。彼供述:如携带照相机,是当拍摄无疑,足见卑职之推测并非胡编乱造。”
分队长因为昨日喝的那通酒,至今还晕头转向的。关于拍照一事在他的呈文里是越写越乱。他随后写道:“据供,彼之所以未拍取车站建筑及其他国防要塞,仅由于彼未随身携带照相机。卑职深信:如彼当时携有所需之摄影器材,必拍摄无疑,彼定将该器材隐藏他处,故卑职未能从其身上搜出照片,仅由于彼未携带相机而已。”
“写得很够了。”分队长说完,在呈文上签了个字。
他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并得意洋洋地念给班长听。
“这活儿做得够出色像样的吧,”他对班长说,“呈文嘛就必须这样写。所有情节都得揉进去。老弟,审讯一个犯人这件事可不那么容易,重要的是整出一篇好的呈文来,让上级机关看了伸出大拇指来。把那家伙给我带来,我们跟他的事该做个了结。”
“现在班长大人就要将你送到皮塞克宪兵大队那里去了,”他郑重其事地对帅克宣布,“照规矩应该给你戴上手铐的,但我考虑到你是个正派要风度的人,这回就不给你戴了手铐。想你也不会在半路上跑掉的。”
分队长显然是被帅克那张温和老实的面容所感动,又说道:“并且希望你不要怨恨我,把我想得很坏。班长,你带他走,呈文在这里。”
“那就再见了,”帅克非常温和地说,“分队长长官,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有机会我会写信给您的。要是我什么时候经过这里,我一定会来拜访您的。”
帅克和班长上了公路。每个过路的行人看到他俩如此亲切地攀谈着,都以为他们是老朋友,此时碰巧结伴进城,或者说一起去教堂呢。
班长对此一声不吭,心想:“你少给我胡扯,你不就是想给我讲你的那个布杰约维采的神话吗。”
他们经过鱼塘边的时候,帅克兴致勃勃地问起班长这里偷鱼的人多不多。
“这里全是些偷鱼的,”班长回答说,“他们还想将前任分队长扔到水里去。棱堡上的鱼塘管理人用钢毛刺扎他们的屁股,那也无济于事;他们在裤裆里垫块洋铁片来抵挡。”
班长开始滔滔不绝的谈论起当今的进步问题,说人们现在是什么鬼主意都想得出来,一个骗一个。他还阐述了他的新理论,说这样的战争对于人类是件大好事,因为除很多好人外,一些流氓、无赖也被消灭掉。
“世界上的人显然是太多了,”他非常认真地说,“一个挤压着一个,人类都已繁殖成灾了。”
他们快到一家客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