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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帅克当了卢卡什上尉的勤务兵(第4页)

“它连香肠都不吃。”

“油炸的吃吗?”士兵问道。

“油炸的也不吃。”

这俩人同时啐了一口唾沫。

“那这畜生究竟吃什么呢?”

“鬼晓得它吃什么!这些狗被娇生惯养活像个大主教。”

士兵与老百姓碰了下酒杯,老百姓接着低声说:“有一次,我急需帮克拉姆夫卡狗市弄到手的一条黑狮子狗也是不愿吃香肠,我跟了它三天,实在受不了了,我就直接去问那位领着狗散步的太太:这条狗长得如此好,究竟喂的是什么呀?这非常讨那位太太的欢心,她告诉我说它最喜欢吃肉排。我就给那条狗买了块炸牛排。我以为这下就好办了。但是你看,这畜生认为是块小牛排,压根都不理睬。看来,除了猪肉,别的肉它都不吃,我只好再去买块猪排。我让它闻了下,然后拿着猪排往前跑,它就跟在我后面追。那位太太直喊:‘波吉克!波吉克!’但亲爱的波吉克哪里听她的!它一直跟着猪排追,直到到了一个拐角处。我在那儿往它的脖颈套上了一条链子。第二天就把它送到克拉姆夫卡狗市去了。它脖子底下本来有一小撮白毛,他们马上把它染成了黑色,那就谁都辨认不出来了。但肯吃炸马肉香肠的这种狗还很多。你最好还是去问问她那只狗最爱吃什么。你是个军人,体格健美,她很可能告诉你。我以前问过她,但她像要扎我一刀似的瞅了瞅我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她长得并不那么漂亮,像只猴,我想她愿意与军人交谈的。”

“像漂亮的小伙子,非常不错的一条看马狗,椒盐色的,货真价实的纯种货,就像你叫帅克,我叫布拉赫涅克那样真实。我先要弄清楚它究竟爱吃什么,才给它吃什么,然后把它给你弄来。”

两位朋友再次碰杯。帅克入伍前贩狗营生,就是由布拉赫涅克给他提供狗的来源。他算得上是这门行当的专家了。据说他从剥死畜皮的商人那儿偷偷买下了一些有毛病的狗,然后再弄到远处去卖掉。他甚至有一次患了狂犬病,在维也纳的巴斯特乌尔狂犬病研究所呆了一段时间,就像住在自己家里一样。现在他认为有责任不求回报地帮帅克这位士兵的忙。整个布拉格以及周边的狗他都熟悉,因此他说话才这么轻声细气,不能让啤酒馆的老板有所觉察。因为半年前他就是从这家小酒馆把一只达克斯小狗揣在大衣里带走的,他用婴儿用的奶瓶喂它牛奶,这笨蛋的狗崽子很明显把他当成了妈妈而听话地一声不吭地待在他的大衣里。

原则上他只偷纯种狗,他可以成为法庭的鉴识人。他给所有的狗市和一些私人提供货源。他如果走在街上,曾被他偷过的那些狗便对他生气的呜呜直叫。他如果在橱窗前站着,经常会有一条怀着报复心的狗在他背后抬起一条腿来,对着他裤子上撒泡尿。

第二天早上八点,你能看到好兵帅克在哈弗利切克广场靠近公园的拐角处转悠。他是在等那位牵着看马狗的女仆。他终于等来了。一只毛发蓬松、有着蓝黑色眼睛的胡子狗从他身旁跑过。它和所有解过大小便的狗一样,快快活活地追逐着在街头把马粪当早餐啄食的麻雀。

照管那只狗的女人从帅克身旁经过。这已是一个把发辫盘在头上的老姑娘了。她朝狗打着呼哨,手里转动着牵狗的链子和一条精致的短柄皮鞭。

帅克与她搭讪。

“请问小姐,去日什科夫怎么走?”

她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真心问路。帅克那副善良的面孔使她相信这名士兵的确是要去日什科夫的。她脸部的表情也变得缓和起来,十分乐意指给他如何去日什科夫。

“我是前不久才调来布拉格,”帅克说,“我不是本地人,我来自乡下,您也不是布拉格人吧?”

“我是沃德尼人。”

“那我们离得很近啰,”帅克回答说,“我是普洛季维人。”

帅克在一次军事演习中学来的一点捷克南部的地理知识让他很走运。一种家乡的温暖涌上了老姑娘的心。

“那您认识普洛季维集市广场上开肉铺的贝哈尔吗?”

“我怎么会不认识他!那是我哥哥。我们老家的街坊邻居谁不称赞他,”帅克说,“他为人很不错,乐于助人,卖的肉都很新鲜,分量也足。”

“是啊!”

“您是哪一个雅列什的儿子?是住在普洛季维区格尔契那一位还是在拉希采的那一位?”

“拉希采的那一个。”

“他还四处兜售啤酒吗?”

“是的,还卖。”

“他可能有六十好几了吧?”

“到今年开春他整六十八啦,”帅克回答得非常自然,“现在他买了一条狗,过得蛮不错的。这条狗和他一起乘车。就像这儿追赶麻雀的那条狗一样,真是一条漂亮的狗,非常好看的狗。”

“那是我们家的狗,”他的这位新交的女朋友对他解释说,“我在上校大人家干活。您认识我们上校大人吗?”

“认识。那是一个很优秀的知识分子。我们布杰约维采也有这样一位上校。”

“我们大人非常严厉。最近听说我们在塞尔维亚打输了战争,他气恼地回家来,把厨房里所有的盘盘罐罐都砸了个粉碎,还想把我给辞退了。”

“原来那是您家的狗呀,”帅克打断她的话说,“可惜我服侍的上尉长官他什么狗都不爱好。不过我倒挺喜欢狗的。”他沉默了一段时间突然说:“每条狗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吃的。”

“我们的弗克斯可挑食哪,有一会什么肉都不吃,现在它愿意吃了。”

“那它最爱吃什么呢?”

“肝,熟透了的肝。”

“是猪肝还是牛肝?”

“那对它来说倒没什么关系。”帅克的“女老乡”微微地笑了一下说。她把最后那个回答当成是说得不成功的一句玩笑话。

他们一起转悠了一会儿。接着,那条已经拴上链子的看马狗也加入了进来。它对帅克非常亲切,还想隔着嘴套去扯帅克的裤腿,不停往他身上蹦跳。但突然间,它似乎是揣摩出了帅克的意图,停止了蹦跳,而是不高兴、不知所措地走着,并拿眼睛斜着看帅克,好像是说:“原来你对我居心叵测,是不是?”

后来,这位女仆还对帅克说,她每晚六点总牵着狗到这儿散步,说布拉格的男人她一个也不相信,说有一次她在报上登了个征婚启事,一个锁匠来应征,计划跟她结婚,那人骗走了她八百克朗,说是要拿去开发一种所谓的新产品,而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说还是乡下人诚实可靠。她要是嫁人的话,就一定嫁给乡下人,不过也得等打完仗再说。她认为战争期间结婚是极度愚蠢的表现,因为这些女的肯定会守寡。

帅克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并保证说他六点一定会来。然后他就辞别了,立刻去告诉他的朋友布拉赫涅克,说那只狗什么肝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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