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叔相韩而有攻齐③,公仲甚重于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齐、韩约而攻魏。公叔因内齐军于郑,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两国之约。
翟璜④,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吴王,吴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⑤:“不可。昔天以越与吴,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太宰嚭遗大夫种书曰⑥:“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叹曰:“杀之,越与吴同命。”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⑦:“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我有两赵。”
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尝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
吕仓,魏王之臣也,而善于秦、荆。微讽秦、荆令之攻魏,因请行和以自重也。
宋石,魏将也;卫君,荆将也。两国构难,二子皆将。宋石遗卫君书曰:“二军相当,两旗相望,唯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注释】
①孟孙、叔孙、季孙:春秋时鲁国的三家贵族。又称三桓。②乾候:春秋时晋国贵族。③公叔:战国时韩国贵族。④翟璜:战国时魏国大臣。⑤范蠡:春秋时越国大臣。⑥嚭:春秋时吴国大臣。⑦大成牛:又名大成午。战国时赵国的宰相。申不害:战国时韩国的宰相。
【译文】
说二
卫国有一对夫妻一同向神灵祈祷,妻子向神乞求说:“保佑我无灾无难,得到一百串钱币。”她丈夫说:“为什么要求这样少?”妻子回答说:“超过了这个数,你将会用来买小老婆。”
楚王想让几个儿子到四周邻国去做官,戴歇说:“不可以。”楚王说:“让儿子到四周邻国去做官,四周邻国一定会器重他们。”戴歇说:“出去的公子受到器重,受到器重定会成为他所器重国家的同党,这就是教公子对外勾结外敌,这是没有益处的。”
鲁国的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共同合力劫持鲁昭公,于是攻占了昭公的国都,垄断了国家大权。当初鲁国这三大家威逼昭公,昭公攻打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相互谋划说:“救助季孙氏吗?”叔孙氏驾车的人说:“我只是一个家臣,怎么知道公家的事?总之有季孙氏与没有季孙氏,对我们来说只看哪样有利?”他们都说:“没有季孙氏就一定没有叔孙氏。”驾车的人说:“这样说来,就去救助他。”于是冲破西北角进去。孟孙氏看到叔孙氏的旗帜进去了,也去救助他。三家联合兵力在一起,昭公不能打赢。三家驱逐昭公,最后他死在晋国的乾侯。
公叔伯婴任韩国的宰相又与齐国交好,公仲朋很受韩王器重,公叔伯婴害怕韩王任公仲朋为相,就使齐国、韩国约盟攻打魏国。公叔伯婴乘机把齐国的军队接纳到韩国的国都郑邑,以威胁他的国君,巩固他在韩国的地位,并重申两国定的盟约。
翟璜是魏王的大臣,而与韩国交好。于是召来韩国的军队要他们攻打魏国,又乘机请求去替魏王讲和,来抬高自己的地位。
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吴王夫差请罪而降服,越王想答应他。范蠡、大夫文种说:“不可。过去上天把越国给吴国,吴国不接受;今天上天反过来对付夫差,这是天要降灾祸给他。天把吴国给予越国,我们越国应当下拜几次接受它,决不可以答应吴王夫差的讲和。”吴国的太宰伯嚭送信给大夫文种说:“狡猾的兔子打光了,好猎狗就会被煮来吃;敌国灭亡了,谋臣就会被杀掉。大夫为什么不放开吴国使它成为越国的祸患呢?”大夫文种接信读后,长声叹息说:“杀掉我,越国和吴国将有同样的命运。”
赵国的宰相大成牛从赵国来到韩国,对申不害说:“您用韩国的力量帮助我在赵国得到重用,我用赵国力量帮助你在韩国得到重用。这样,你就等于有了两个韩国,我就等于有了两个赵国。”
司马喜是中山君的大臣,却与赵国友好。他曾经将中山国的秘密私自告诉了赵王。
吕仓是魏王的臣子,又和秦国、楚国交好。他暗示秦国、楚国攻打魏国,又请求替魏王去与秦、楚两国讲和,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宋石是魏国的将领;卫君是楚国的将领。楚魏两国打仗,两人都是军队的统帅。宋石写信给卫君说:“两国军队的力量相当,双方的军旗遥遥相望,希望不要打仗。仗打起来一定不能双方共存。这不过是两国君王的事,我和你没有私人怨恨,妥善的做法是相互避开。”
白圭任魏国的宰相,暴谴在韩国任宰相。白圭对暴谴说:“您用韩国的力量辅助我在魏国任职,我用魏国的力量支持您在韩国任职,这样,我可以在魏国长期被任用,您可以在韩国长期被任用。”
【原文】
说三
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①:“足下无意赐之馀隶(“隶”赵用贤本作“沥”)乎?”夷射叱曰:“去!刑馀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霤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②,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己。王使人问济阳君曰:“谁与恨?”对曰:“无敢与恨。虽然,尝与二人不善,不足以至于此。”王问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诛二人者。
季辛与爰骞相怨③。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
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荆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御因榆刀而劓美人。
一曰:魏王遗荆王美人,荆王甚悦之。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亦悦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悦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因为新人曰:“王甚悦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已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王”《集解》误为“玉”,据乾道本改正)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可从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注释】
①刖跪:守门人的绰号。刖,被砍去腿的刑法。②济阳君:魏国封在济阳地方的贵族。③季辛、爱爰:都是中山国臣子。
【译文】
说三
齐国有一个中大夫叫夷射,侍奉齐王饮酒,喝得大醉走出宫来,倚靠在宫门上。受过砍脚刑罚的守门人请求说:“您不能把剩下的酒赏给我喝点吗?”夷射喝斥说:“滚开!一个受过刑的人竟敢向长辈讨酒喝!”守门人赶快退到一旁。等到夷射走了,守门人就把水倒在宫门和屋檐下,看上去像撤的尿一样。第二天齐王走出门来吼道:“是谁在这里撒尿?”守门人回答说:“我没有看见。不过,昨天中大夫夷射曾站在这里。”齐王于是就惩罚夷射,把他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