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人主失其势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古之人难正言,故托之于鱼。
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③。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德④;君先见所罚,则巨鬻之以为威。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注释】
①**察:观察错误。②庙攻:在朝廷上制订策略,用以攻击对方与敌国。③拥:通“壅”。壅,蒙蔽。④鬻:卖。
【译文】
经五参疑
被人们争夺的权势地位,是祸乱的根源,因此英明的君王对此十分慎重。所以晋骊姬要杀死太子申生,郑国的夫人要用毒药害死郑君,卫国的州吁要杀他的弟弟卫桓公。公子根夺取东周称公,王子职得宠而商臣果真作乱,严遂、韩鬼争权夺利而哀侯果然被伤害,田常与阚止争权,戴欢与皇喜争权而伤害齐君宋君。这些事情道理的说明在狐突谈论君王内宠嬖妾外宠近臣,和郑昭对君王说太子还未出生的事例中。
经六废置
敌国努力追求的事,在于使人观察错乱办事不当;君主不仔细考察,就会按敌国的意图任免大臣。所以周文王资助费仲扰乱商纣王,秦王担忧楚国的使者贤良,齐国的黎且设计让孔子离开鲁国,而楚国的干象阻止甘茂做秦国的相。因此伍子胥散布舆论而子常被任用为将领,虞国、虢国因为接纳晋国的美人而灭亡,叔向假装丢失伪造的信而苌弘就被杀死,郑桓公假装用鸡血猪血涂祭而郐国的豪杰被杀尽。
庙攻
对等级名分混乱、敌国设谋按他们的意图任免大臣的事,英明的君主应杜绝它在国内出现,而努力在国外施用。资助那些权势轻的,辅助那些势力弱的,这就叫在朝廷预先制定克敌制胜的策略。既能在国内考察验证,又能在国外观察探听,那么敌人的假象就可识破。这个道理具体的说明体现在秦国的侏儒密告楚国情况给秦惠文君的散事中。所以襄疵向魏王报告赵国袭击邺县的消息,而卫嗣公凭借密告赏赐县令席子,来表示他对下情的了解。
以上是经文。
说一
权势,就好像君主的深渊;臣下,是君主权势这个深渊中的鱼。鱼脱离了深渊就不能再得到了,君主把权势失落给臣下就不能再收回了。古代的人难以正面说明,所以借用鱼来作比喻。
奖赏处罚,是治国的锐利武器,君王掌握了它,就可以用来控制臣子,而臣子得到它就可以用来蒙蔽君王。所以,君王事先流露出要奖赏的意图,那么臣子就会卖弄它作为自己的恩德,君王事先流露出要处罚的意图,那么臣子就会卖弄它,用来作为自己的威势。所以说:“赏罚是国家的锐利的武器,不可以轻易显示给别人看。”
【原文】
靖郭君相齐①,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刷,则左右重。久语怀刷,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
晋厉公之时,六卿贵②。胥僮、长鱼矫谏曰③:“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怀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④,贵而主断。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
燕人惑易,故浴狗矢⑤。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牲之矢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日浴以兰汤。
【注释】
①靖郭君:战国时齐国贵族田婴的封号。②六卿:此指当时统率晋国军队的六位首领。③胥僮、长鱼矫:二位都是晋厉公身边的近侍之臣。④州侯:战国时楚国顷襄王的宠臣。⑤浴狗矢:用狗屎从头淋下。旧时人认为这样做可以驱邪。
【译文】
靖郭君任齐国的宰相,与老朋友说话说久了,老朋友就变得富有起来,靖郭君赐给左右侍从布巾之类的物品,左右的地位就会提高。说话时间长,赐给布巾类物品,都是很小的资助,尚且能使人变得富有,更何况让给官吏的权势呢?
晋厉公在位的时候,六卿很是显贵,胥僮、长鱼矫劝谏说:“大臣位尊权重,敌国的君王就会争相拉拢他们,这样他们就会对外勾结建立党羽,对下捣乱国法,对上挟持君王,像这样而国家不危亡的,从来没有过。”晋厉公说:“你说得对。”于是诛杀了三卿。胥僮、长鱼矫又劝谏说:“对于犯相同罪行的人,不全部杀掉而只杀其中的一部分,这样是让他们心怀怨恨而且提供给他们空子钻。”晋厉公说:“我一天就杀了三个卿,我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掉。”长鱼矫回答说:“您不忍心杀他们,他们将忍心害您。”晋厉公没有听从。过了三个月,各卿作乱,就杀了晋厉公,而瓜分了他的土地。
州侯任楚国宰相,地位显贵而专权独断。楚王怀疑他,便问左右,左右都回答说:“没有。”就好像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燕国有一个人本来没有迷惑中邪,却反被用狗屎洗身。原来这个人的妻子与一个士人私通,他的丈夫早晨从外面回来,恰巧士人从里面出来。丈夫问:“那是什么客人?”他的妻子说:“没有什么客人啊。”丈夫又问左右仆人,左右仆人都说:“没有客人。”就好像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一样。他的妻子说:“您患了神志迷乱的病。”于是用狗屎给他洗身。
另一种说法是:燕国人李季喜欢出远门。他的妻子与一个士人私通,李季突然回来,士人正在室内,妻子非常着急。妻子的女仆说:“让公子**披发,径直走出门去,我们假装没有看见。”于是公子听从她们出的主意,赶快跑出门去。李季说:“走出去的是什么人啊?”家里的人都说:“没有什么人跑出去呀。”李季说:“我见到鬼了吗?”他妻子说:“大概是吧。”李季说:“那我怎么办呢?”妻子说:“用五种牲口的粪便洗浴。”李季说:“好。”于是就用五种牲口的粪便洗身。也有说是用兰草煮的水兰汤洗身。
【原文】
说二
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
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邻,戴歇曰:“不可。”“宦公子于四邻,四邻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
鲁孟孙、叔孙、季孙相戮力劫昭公①,遂夺其国而擅其制。鲁三桓公逼(王先慎日当作“逼公”),昭公攻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救之乎?”叔孙氏之御者曰:“我,家巨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皆曰:“无季孙必无叔孙。”“然则救之。”于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孙见叔孙之旗入,亦救之。三桓为一,昭公不胜,逐之,死于乾侯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