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瞟一眼班彪,开玩笑地说:
“叔皮兄,愚弟怎么觉得你不像是隗嚣派来的说客,倒有点像刘秀所派来的人啦,莫非叔皮兄早已暗中归顺了刘秀,今来是奉诏行事。”
班彪哈哈一笑:“我倒真希望能像你说的这样,只可惜我班彪手中无兵将无地盘,孤身一个,像我这样的穷酸书生投奔刘秀,只怕被当作讨饭的拒之门外呢!我可不像周公这样成为人人都想争取的对象。”
窦融收住了笑容,压低声音说:
“如果叔皮兄也有东归之心,不妨先去洛阳探一探虚实,顺便也为我探探口风,如果刘秀真心待我,我再臣服于他。”
班彪连连摇头:“不合适,不合适。周公若有诚意应该亲自附书一封,并派亲密之人到洛阳献书表明心迹。人人都知我是隗嚣的幕僚,我入洛阳,在他人眼中我是为隗嚣还是为周公呢?”
窦融固执道:“你是西州大儒,名满天下,又是你劝我归顺刘秀,我可以派亲信前往洛阳,但你也必须一同前往,凭你的声望,有你去面见刘秀就可以减少他对我的疑虑。”
班彪一再推脱,窦融都坚持让他~同前往,最后只好笑道:
“那好吧,只怕我没有周公所说的那样的声望,周公要失望呀!”
窦融一见班彪答应为他奔走,立即说道:
“我回去后立即写一封亲笔信,派我的弟弟窦友随叔皮兄东去洛阳。”
班彪努努嘴,窦融会意,耸耸肩说:
“你担心张玄坏事?放心吧,你们一出发我就派人送他上西天,这也算我对刘秀的一个小小表示吧,当然,还有更大的表示,当你到洛阳后自能听到。”
第二天,张玄再次向窦融提及与隗嚣合作的事,窦融推辞说:
“合作一事关系到河西五郡存亡大事,非融一人能够作主,必须召来五郡太守共同协商后才能决定。”
张玄估计西州兵现在一定正和刘秀派遣的征西大军交锋,双方胜负如何不得而知,为了尽快得到窦融的援军,张玄催促窦融尽快召集五郡太守共商大计。窦融考虑到臣服刘秀一事也应当同五郡太守协商一下,便答应了张玄的要求,派人召集五郡太守来金城。
张玄和武威太守马期曾经相识,他在马期刚刚来到金城后便到马期住处登门拜访,询问马期对于同隗嚣合作持何意见。
马期一听张玄这么说,嘿嘿一笑,说道:
“窦融自立为王也好,保持现状也好,拟或归顺刘秀也好,我马期不喜也不忧,无论情况如何,我仍是我的武威太守,升不了,谁也把我赶不走。”
张玄一见马期持这种态度,有点急了,略一皱眉说:
“马大人,此言差矣!现在是关系你个人前途命运的关键之际,怎能说与你无关呢?如果窦融自立为王与隗将军合兵打败刘秀大军,天下将为刘秀、公孙述、隗嚣、窦融几人共有,窦融拥兵河西称王,马大人身为一郡之长理当封侯。相反,假如窦融归附刘秀,情况将大不相同。当然,窦融也许能够封侯,而马大人你就惨了。”
张玄故意卖个关子,惹得马期十分不解地问道:
“张学士,请你说个明白,我怎么会惨了呢?升官不敢保证,但武威太守的位子还是没有问题吧?”
张玄摇摇头:“不见得,刘秀是怎样的人,他对中原各路归顺之人又怎样,前车之鉴后车之辙,他怎么会相信后来归降的人。刘秀一定对窦融心存疑虑,但碍于情面又不能不用他,这样,刘秀惟一的做法就是断其左右臂膀,他一定会拿你们河西五郡的太守开刀,或撤职,或调离,换上他的亲信,从而监视窦融,架空窦融,让他空有其位却无其实。无论如何,窦融还有个空位,而你们几位太守恐怕连空位也没有,这不叫惨吗?”
马期沉思不语,张玄趁机说道:
“马大人,你联合其他几位郡守力主窦将军拥兵自立,并和隗嚣将军一同抗击刘秀入侵为上策。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太守之位,也才能保证你武威郡子民免遭兵戈涂炭。”
马期略微点点头:“明日聚在一起时先听一听其他几人的意见再说吧。”
正在这时,张掖太守任仲来访,任仲一见张玄在此,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说:
“张学士自诩西州第一辩士,伶牙利齿,巧舌如簧,来河西游说多日不仅没有说动窦将军的心,反而使他有心归汉,实在是可笑之至啊!”
张玄被说得满脸绯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马期并没在意张玄的反应,一听任仲说窦融要归附刘秀,急忙追问道:
“任兄,你从何处得知周公要归附汉室,只怕是你想归顺刘秀才四处散布谣言违惑众人?”
任仲并不恼,哈哈笑道:
“马兄弟,你我做郡守的,归顺刘秀有什么益处?到头来还不是做他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才不要归汉呢!”
任仲说到这里,幽幽叹息一声:
“不过,这自立与归顺的事是周公一人说了算,不是你我能当家的,他决定的事谁也更改不了,让我等到此不过是走走形势,行也行,不行也行。”
马期立即显出不满的表情:“姓窦的也太过专横跋扈了,这河西之事也不能处处听他一人的,他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们弟兄们几个,哪来的河西今天?任兄,凭良心讲,这河西本是咱哥们的,自从窦融来到后却反客为主,我们反而处处受他挟制。说真的,我早就对他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