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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贝儿（第14页）

过了一两天以后，这两位在同一个房子里出生的孩子——一个出生在第一楼，另一个出生在顶楼上——又碰到一起了。费利克斯和贝儿讲话的态度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似的。后者回答得非常客气，但是非常直截了当。

“这是怎么一回事?”费利克斯说，“我们两人最近有些别别扭扭的。但是一个人有时得开点玩笑呀，这并不能算做轻浮!我不希望别人对我怀恨在心，让我们重归于好，忘记一切吧!”

“你能够原谅你自己的态度吗?你把我们都应该尊敬的一位夫人说成那个样子!”

“我是说的老实话呀!”费利克斯接着说道，“在上流社会中，人们可以谈一些尖刻的话，但是并非恶意!这正如诗人们所说的，是加在‘每天所吃的单调乏味的鱼’上的一撮盐。我们大家都有点恶毒。亲爱的朋友，你也可以撒下一点盐，撒下天真的一丁点儿盐，刺激一下呀!”

一切东西都会消逝——消逝，

青春、希望和你的朋友。

一切都会像风儿那样奔驰，

再也没有一个回来的时候!

“多么凄凉啊!”那位寡妇男爵夫人说道，“你是十二分的幸运，我从来没有看见哪个人像你这样幸运!”

“智者梭伦曾经说过，一个人在没有进入坟墓以前不应该说他幸运!”他接着说，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假如我还没有愉快和感激的心情，那将是一种错误，一种罪过。我不是这样。我感谢上天赐予我的东西，但是我对它的评价却与别人不同。凡是能燃烧起来、能飞散出来的焰火，都是美丽的!舞台艺术家的工作也同样是昙花一现的。永恒不灭的明星，与忽然出现的流星比起来，总会被人遗忘。但当一颗流星消逝了的时候，除了一项旧的记录以外，它不会留下任何久远的痕迹。新的一代不会知道、也无法想象那些曾经在舞台上迷住他们曾祖父母的人。青年人可能轰轰烈烈地赞叹黄铜的光泽，正如老年人曾经赞叹过真金的光彩一样。诗人、雕刻家、画家和作曲家所处的地位，要比舞台艺术家有利得多，虽然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遭遇到困境和得不到应有的承认，而那些能够及时表演出他们的艺术的人却过着豪华和由偶像崇拜而产生的傲慢的生活。让人们崇拜那色彩鲜艳的云块而忘记太阳吧。但是云块会消逝，而太阳会永远照着，给世世代代带来光明。”

他在钢琴面前坐下来，即兴创作了一个从来不曾有过的富于思想和力量的曲子。

“太美了!”寡妇男爵夫人打断他说，“我似乎听到了整个一生的故事!你把你心里的高歌用音乐唱出来了!”

“阿拉丁!”他重复着这个词。

这天晚上是他的生活的转折点。无疑地，这是新的一页的开端。

在这一年流水般的岁月里，他遭遇到了一些什么事呢?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那往日的光彩，虽然他的眼睛比从前明亮得多。他常常彻夜不眠，但并不是因为他在狂欢、嬉闹和牛饮——像许多有名的艺术家一样。他不大说话，但是比以前更快乐。

“你在沉思默想些什么事情呢?”他的朋友歌唱教师说，“你近来有许多事情都不对我说!”

“我在想我有多么幸运!”他回答道，“我在想那个穷苦的孩子!我在想阿拉丁!”

如果按照一个穷人的孩子所能盼望得到的东西来衡量，贝儿现在所过的生活要算是很幸福和愉快的了。他的手头是这样宽裕，正如费利克斯曾经说过那样，可以大方地招待他的朋友一番。他在想这个事情，他在想他最早的两个朋友——妈妈和祖母。他要为她们和自己举行一次招待会。

这是一个春天美丽的日子，他请这两位老人坐着马车到城外去郊游一番，同时也去看看歌唱教师最近买的一座小村屋。当他们正坐上车子的时候，有一位衣着寒碜、大约有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封由霍夫太太签名的介绍信。

“你不认识我吗?”女人问道，“我就是那个大家称为‘小髦发头’的人!现在髦发没有了。它曾经是那么多，现在一点儿没有了，但是好人仍然还在!我们两人曾同时演出过一个芭蕾舞剧。你的境况要比我的强得多，你现在成了一个伟大的人；我已经离了两个丈夫，而且现在也不做舞台工作了!”

介绍信请求他送给她一架缝纫机。

“我们两人同时演出了哪一个芭蕾舞剧呢?”贝儿问道。

“《巴杜亚的暴君》，”她回答道，“我们在那出戏里演两个小小的侍从，我们穿着蓝色天鹅绒的衣服，戴着无边帽。你记得那个小小的玛莉·克纳路普吗?在那个行列中，你正走在我的前面!”

“并且你还踢着我的小腿呢!”贝儿笑着说。

“是那样吗?”她问，“可能我的步子是迈得大了一点。不过你走到我的前边很远!比起用腿来，你更善于运用你的脑袋!”于是她掉过她那忧郁的面孔，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她相信，她说的这句恭维话很风趣。贝儿是很慷慨的，答应送给她一架缝纫机。那些把他赶出芭蕾舞的道路，使他能做出更幸运的事业的人之中，小小的玛莉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很得力的人。

他很快就来到了商人的屋子前，他爬上妈妈和祖母所住的顶楼。她们已经穿上了她们拥有的最好的衣服。碰巧霍夫太太来拜访她们，所以她也被请去郊游了。她在心里曾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写了一个便笺送给霍夫先生，说她接受了邀请。

“我们这次出行也很有排场!”妈妈说。“而且是坐这样一辆漂亮和舒服的车子!”祖母也说。

出城不远，在御花园的近旁，有一座舒适的小房子。它的周围种植着葡萄和玫瑰，榛子和果树。车子就在这儿停下来，因为这就是那个村屋。一个老太婆来接待他们，她跟妈妈和祖母早就熟悉，因为她常常帮助她们，给她们洗烫一些衣服。

他们看了看花园，也看了看屋子。这里有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间开满了美丽的花儿的玻璃房。它是和休息室相通的，一扇活动门可以一直推到墙里面去。“这倒很像一个侧面布景!”霍夫太太说道，“人们只要用手一推，它就不见了，而且坐在这儿就仿佛是坐在雀笼子里一样，周围全是繁缕草。这叫做冬天的花园!”

睡房也有它独特别致的风格。窗子上挂着长而厚的窗帘，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此外还有两把特别舒服的靠椅，妈妈和祖母见了就想坐一下。

“坐在这上面，一个人就要变得懒惰了!”妈妈说道。

“坐上去是舒服的!”霍夫太太说，“的确，你们两个玩音乐的人，在舞台上忙完了以后，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休息。我也懂得这种滋味!我想，在梦里，我的腿仍旧跳得很高，而霍夫的腿却在我的身旁也同样地跳得很高。这不是很好玩么：‘两个人，一条心!’”

“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比起顶楼上的那两个小房间来，这儿算很宽敞!”贝儿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说。

“一点儿也不错!”妈妈说，“不过家里也不算坏呀!我的可爱的孩子，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你的爸爸和我在那儿住过!”

“这儿比那里好多了!”祖母说，“这毕竟是一整幢房子呀。我高兴，你和那位难得的绅士——歌唱教师——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家。”

“祖母，我也为你庆幸呀!亲爱的好妈妈，我也为你庆幸呀!你们两人将永远住在这里。你们不需再像在城里一样，总得爬很高的楼梯，而且住的地方是那么拥挤而狭窄!我将雇一个人来帮你们，而且要使你们像在城里一样，经常能看见我。你们满意吗?你们高兴吗?”

“这个孩子站在这里，说的一大堆什么话呀!”妈妈说道。

“妈妈，这幢房子，这个花园，这里的全部，都是你的呀!祖母，这也全都是你的呀!我努力要做到的事情，就是希望你们能得到这些。我的朋友——歌唱教师——曾热心地帮助我来把这些东西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