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胤禛的心中是极其高兴的。与此相反,有一个人的心中却极其不安。那个人便是太子胤礽。因为,康熙留下来的三个大臣,恰恰都是他胤扔的亲信。更主要的,托合齐、耿额和齐世武三人,还都是他胤礽要发动兵变的知情者和主要执行者。事情为何会这么巧?难道康熙皇上已经发觉了他胤礽的阴谋?然而,康熙并未叫他胤扔留下,胤扔也只能随着众大臣离去。只是,待走出殿外,胤扔的身上已经全部汗透。这么冷的天,汗水将衣衫全部湿透,心中该有多么地紧张啊!
如此紧张的当然不止胤礽一个。被康熙留在大殿内的托合齐、耿额和齐世武三人,心中的紧张程度并不比胤礽低多少。只不过看起来,托合齐和耿额好像还比较镇静,而齐世武则有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了。俗话说“做贼心虚”,齐世武等人虽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贼,但心底也终究是不踏实的。
令托合齐等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康熙皇上把他们留下来后,并没有同他们商谈什么要事,而是径自离去。剩着托合齐、耿额和齐世武三人呆立在空洞洞的大殿内,很是有点不知所措。他们既不便随意谈论,更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时间一长,三人都感到了一种恐惧。尤其是那个齐世武,身体仿佛都在颤抖起来。
尽管托合齐也觉着了事情有些不妙,但他还是用一种暗示性的话语给齐世武打气道:“齐大人,天气还不是真的很冷,你不必如此哆嗦!”
那耿额也低低地对齐世武言道:“齐大人,纵然天气再冷,也只是这么几天,待几天过去,便是春天了……”
齐世武自然明白托合齐和耿额话中的意思。他挣扎着笑了—下回答道:“两位大人说得对,两位大人不必多为我挂牵,齐某并非真的怕冷……”
可齐世武话虽是这么说,但身体却一直颤动个不停。托合齐和耿额赶紧用目光罩住齐世武的脸,仿佛要给齐世武送去温暖、送去勇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执事太监走到了托合齐等人的身边。耿额急忙问道:“公公,皇上安在?”
那执事太监却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言道:“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托合齐等人互望了一眼,只得随着执事太监而去。那执事太监也不言语,只是领着托合齐等人在宫中转来转去,似乎漫无目的。托合齐等人尽管越转越迷惑、越转越心寒,但终也不好开口询问。
终于,那执事太监停下了脚步。他指着一间敞开门的小屋对托合齐言道:“托大人屋里请!皇上一会儿就来与你商谈!”
那小屋的门的确是敞开着的,但屋门的旁边,却直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托合齐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去。耿额和齐世武也想跟着托合齐进屋,那执事太监却拦阻道:“两位大人请继续跟我来……”
耿额“哦”了一声,对着齐世武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着执事太监向前走去。又来到一间敞开门的小屋前,执事太监言道:“耿大人屋里请,齐大人请随我来!”
耿额一边往屋里退一边对齐世武言道:“齐大人多多保重啊……”
齐世武很想在耿额的面前表现出一种英雄气概,但双唇嗫嚅了好几回,终也未说出话来。当那执事太监将齐世武“请”进又一间敞开门的小屋时,齐世武说话了。齐世武是带着一脸的惶恐问那个执事太监的:“敢问公公,皇上将我等三人分别安排在一间屋里,这是何故?”
那执事太监回道:“齐大人,皇上这样安排自有这样安排的道理。我只是奉旨行事,不得相告!”说完,便转身离去。剩着齐世武一人呆在那间小屋里,禁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那执事太监当然是奉旨行事。他将托合齐等人“安排”好了之后,就赶到乾清宫去向康熙皇上禀报。康熙对他言道:“你就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个时辰之后,领朕去见他们!”
康熙在散朝前留下托合齐等人,显然是相信了胤禛和隆科多的话:胤扔伙同托合齐等人要发动兵变。但康熙不想对托合齐等人行刑逼供。也许康熙认为行刑逼供太过残忍。康熙昨夜想了一宿,想出一种“攻心”之计来。那就是,对托合齐等人,不从肉体上逼供,而是从精神上逼供。所以,在朝中留下托合齐等人后,康熙故意避而不见,之后又将他们分别“请”进一间屋子,等一个时辰以后,康熙再分别去找托合齐等人“谈话”。康熙以为,如此一折腾,托合齐等人的精神防线必将被摧垮,如果他们真有发动兵变的大阴谋,定会不打自招。
一个时辰之后,康熙要去实现他“攻心”战略的最后一步了。他吩咐那个执事太监道:“领朕去见托合齐他们!”并吩咐赵昌一同前往。不难看出,康熙对赵昌,已经很是信任了。
那执事太监领着康熙和赵昌,率先来到软禁托合齐的那间小屋外。康熙对那执事太监道:“你在屋外候朕!”又对赵昌言道:“你随朕进屋!”
于是,赵昌在前,康熙在后,二人走进了小屋。关在屋里的托合齐见了康熙,忙着伏地叩头:“微臣叩见皇上…”
康熙也不叫托合齐起来,而是用一种很冷的语调问道:“托合齐,这么长时间了,你可否想好要对朕坦白交代?”
托合齐一怔,但旋即言道:“皇上,微臣不明白……微臣一直拘留于此,心中只有迷惑。乞望皇上给微臣指点迷津……”
康熙哼了一声道:“托合齐,事已至此,你还不想彻底坦白?”
托合齐的脸上,很有一些委屈之色。“皇上,微臣实不知要坦白什么……”
康熙突然提高了声音。“托合齐,你知罪吗?”
托合齐“啊”地一声。“皇上,微臣罪从何来、何罪之有?”
康熙煞有介事地喝道:“托合齐,那耿额和齐世武已经把罪行全部坦白,你难道要对朕顽抗到底吗?”
托合齐心中一凉,又一惊。耿额和齐世武真的全都说出来了吗?但他眼珠暗暗地转动了几圈之后,便很快地回道:“皇上,微臣实不知那耿大人和齐大人都向皇上坦白了什么,恳望皇上明示……”
这一回,轮到康熙心凉了。康熙所谓的“攻心”战术,最关键的一环便是一个“诈”字。可在托合齐的身上,这“诈”字并未收到预期的效果。是“诈”字根本不灵,还是托合齐等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兵变的大阴谋?
康熙很失望,但并没有灰心,更没有绝望。“诈”字在托合齐的身上不灵,但在耿额和齐世武的身上也许就会大显神威。故而,康熙就换了一种淡淡的语调问道:“托合齐,你是抱定决心不想向朕坦白了?”
托合齐回道:“微臣很想向皇上坦白,可微臣想来想去,却无任何坦白的内容……”
康熙最后道:“既如此,那你就好好地在这里呆着吧!”说完,就领着赵昌怫然而去。
实际上,康熙还预备了一种最后的手段,那就是,如果万一“诈”字一点不灵,那就把托合齐等人关在小屋里好好地饿他几天几夜。这“饿”字虽也有肉体折磨之嫌,但比起行刑逼供来,也确乎文雅许多。
康熙第二次走进的是刑部尚书耿额被关押的屋子。康熙的身边,照例傍着那个赵昌。进了屋子,还没等耿额跪地请安,康熙就厉声喝道:“耿额,你犯下滔天大罪,还不从实招来?”
康熙如此喝问,耿额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看来,耿额的心理素质不错,早已作好了相应的思想准备。他只是作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言道:“皇上龙颜大怒,微臣却不知所以……不知微臣究竟犯了何种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