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瞥了瞥胤禛。“隆科多适才所言,都是你暗中指使的,是不是?”
胤禛回道:“儿臣岂敢暗中指使隆大人?只是儿臣与隆大人都发现了太子要发动兵变的阴谋,所以才走到一起来的……”
康熙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四阿哥,你对父皇倒是忠心耿耿啊!”
胤禛言道:“儿臣对父皇,自然是忠心耿耿!如果不然,儿臣就不会同隆大人一道来揭发太子殿下的大阴谋了!”
康熙淡淡地问道:“胤禛,你如何敢肯定太子会发动兵变?朕听说,自太子复立以来,与太子关系最密切、往太子府走动最频繁的阿哥,就是你了,是也不是啊?”
胤禛心中不禁一“格登”。看来,康熙对诸皇子——当然包括他胤禛——一直是十分留意的。但胤禛的脸上,却依然一副的诚挚和从容。“父皇圣明!自太子复立之后,儿臣确实经常往太子府走动。只不过,儿臣去往太子府,并非是要与太子密切什么关系,因为儿臣早就看出,太子表面上的勤勉有加,只是在用假像蒙骗父皇,太子在暗地里,一直进行着一个大阴谋,所以儿臣去太子府走动的目的,只是要尽快地掌握太子进行阴谋的罪证。但由于太子行事太过隐秘,儿臣很长时间一无所获……”
康熙不觉对着胤禛多看了几眼。这个四阿哥,长得清清瘦瘦的,像个文弱书生。但康熙知道,就是这个文弱书生,却非比寻常,若以计谋论,别的皇子,恐都要对他甘拜下风。换句话说,在康熙的心目中,这个胤禛是不能够太过相信的。
于是,康熙就轻轻地问胤禛道:“莫非,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太子要发动兵变的所谓罪证?”
“所谓”一词,不难看出康熙对胤禛的态度。只是胤禛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态度”的问题。胤禛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儿臣就是因为掌握了太子的罪证,才请隆大人向父皇请求出城巡视的……”
康熙缓缓地点了点头。“胤禛,如此看来,隆科多的所作所为,还是由你在暗中指使啊!”
胤禛言道:“不管父皇如何看待儿臣,儿臣也要把太子的阴谋向父皇禀报!”
胤禛说的铿锵有力的,康熙也就不禁问道:“胤禛,你究竟掌握了太子的什么罪证?”
胤禛回道:“父皇,二十天前,儿臣在太子府内,亲耳听到太子与托合齐、耿额和齐世武等人秘密商谈……他们要在父皇万寿节那天发动兵变,由托合齐领兵控制北京城、耿额领兵占领皇宫,齐世武带人包围太和殿,然后当着文武大臣百官的面,逼迫父皇退位……”
胤禛说的如此有名有姓,那康熙就不由得动容问道:“胤禛,你适才所言,真的是你亲耳所闻?”
胤禛加重了语气言道:“儿臣愿当着父皇的面,与太子等人当面对质!”
康熙紧紧地盯着胤禛。“你可否知道,如果你是一派胡言,会有什么后果?”
胤禛几乎是虔诚地冲着康熙叩了一个头。“儿臣情愿父皇现在就把儿臣打入死牢!待太子一事调查个水落石出之后。父皇再对儿臣仔细判处……”
胤禛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地可信,毫无虚假和造作的成份。康熙默然了。似乎康熙也只能默然。是啊,康熙除了默然,还能做什么呢?
默然了片刻之后,康熙对胤禛和隆科多道:“你们起来吧……太子一事,朕自会认真查处!”
“认真查处”一句,康熙说得有气无力。隆科多似乎还想对康熙说什么,见胤禛甩过来一个眼色,于是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同着胤禛一道,不声不响地退出了乾清宫。退出乾清宫后多远,隆科多才低低地问道:“四阿哥,你说皇上会去认真查处胤礽吗?”
胤禛意味深长地回道:“隆大人,我只知道,皇上今夜不能人眠……”
的确,胤禛和隆科多离开后,康熙并没有马上就回寝殿休息,而是站在原地,苦思良久。康熙的脸色很难看,且十分地沮丧。康熙,会在想些什么呢?
许久许久之后,康熙才动弹了一下身子。动弹了一下身子之后,康熙便大声地叫道:“赵昌何在?”
赵昌就像一个影子般,突然出现在了康熙的身边。“奴才来了,皇上有什么吩咐?”
康熙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赵昌,一言不发。赵昌不知何故,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皇上,奴才扪心自问,近日并未做过什么不妥之事……皇上这般看着奴才,奴才心中委实不踏实……”
康熙慢慢地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软无力的问话:“赵昌,你老老实实回答朕,当朝太子,可会做出谋害朕的事情?”
这样重大的问题,赵昌岂敢轻易地回答?“皇上,奴才人微言轻,哪敢随便议论皇上及太子之事?自皇上屡屡教训奴才,奴才早就不敢妄加评论不该奴才评论的事了……”
“赵昌!”康熙突然加大了音量,“朕即叫你说,你就必须老老实实地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说,朕便恕你无罪!”
赵昌渐渐地明白过来。那胤禛和隆科多前来面见皇上,定然是说了与“胤礽”和“谋害”有关的事情。想想自己曾从胤禛和隆科多那里得到的那么多好处,再想想自己从太子胤扔那里没有得到过一分银两,于是,赵昌就用一种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语调言道:“皇上既叫奴才说,奴才就不敢不说……奴才以为,太子殿下自复立之后,虽然看起来与过去有很大不同,但在奴才看来,太子的一切恐都是假装的,说不定,是在故意蒙骗皇上……所以,奴才想,太子既然会蒙骗皇上,那就极有可能会做出谋害皇上之类的事情来……”
康熙当即喝问道:“赵昌,你适才所言,可都是你的真心话?”
赵昌慌忙跪倒:“皇上,奴才所言,全都发自肺腑……皇上说过恕奴才无罪的……”
康熙“哦”地低吟一声,有些踉踉跄跄地向着寝殿走去。剩着赵昌,一时间很是有些提心吊胆。不过,几天之后,他的这种提心吊胆就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他把这件事情悄悄地告诉了隆科多,隆科多不仅重重地夸奖了他,还塞给他一张沉甸甸的银票。赵昌在接过那张银票时不禁有些不恰当地这样想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夜,康熙是否“不能人眠”,别人自然不得而知,不过,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一眼看上去,康熙确实显得十分地疲倦,又十分地憔悴。也许,那胤禛对隆科多说对了,康熙的确是“今夜不能入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康熙一夜在想些什么呢?
康熙就是带着那种十分疲倦又十分憔悴的神色上朝的。众大臣见康熙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一时窃窃私语起来。执事太监宣道:“有事上奏,无事散朝……”
没有什么大臣上奏。那胤禛和隆科多只是会意地相视一眼,也不言语。众大臣便准备相继离去。忽地,执事太监又高声宣道:“步军统领托合齐托大人、刑部尚书耿额耿大人、兵部尚书齐世武齐大人……皇上命尔等暂且留下,有要事相商……”
皇上留大臣商谈,本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众大臣依然陆陆续续地离殿而去。只是在走出殿外之后,那胤禛悄没声息地凑近隆科多,低低地言了一句道:“隆大人,好戏已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