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下是不是也遇到这类事呢,先生?”自我感觉不错的蓝衣绅士问道,同时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来。
“没有。”山姆说。“在我那儿并没有看见什么女儿,否则,我当然也可以。尽管这样,我不认为我会跟女侯爵以下的女人有关系。我会考虑和一个没有爵位却富有的女人交往,假如她深受我的话。其他人免谈。”
“当然,威勒先生,”蓝衣绅士说,“人是难不倒的,你知道,而且我们心知肚明,威勒先生——我们,见过大场面——很清楚派头服是一定会对吸引女人的,只是时间问题。事实上,你我之间坦白了,这一行当之所以值得一做,重点就是这个啊。”
“是的,”山姆说,“说得没错。”
在一番深谈之后,每个人的面前都摆好了杯子,酒馆还没打烊,绅士们都要了自己最喜欢喝的东西。蓝衣绅士和橘黄衣绅士,与会者中服饰最华丽的两位,点了“冰镇对水果汁”,而其他人,更中意香甜的对水杜松子酒。山姆把果蔬店主称作“不可救药的恶棍”,要了一大碗多味酒。
“绅士们,”蓝衣绅士说,派头十足,“我把女士们给你们,来吧。”
“听呀,听呀!”山姆说,“年轻的太太们。”
这时维持秩序的叫喊响起了,约翰·斯莫克尔先生作为威勒先生的入会介绍人希望说两句,告诉威勒先生他刚才所说的不合规矩。
“哪里不对,先生?”山姆问道。
“太太们,先生,”约翰·斯莫克尔先生答道,眉头轻愁地说,“我们这里没有这种尊称。”
“噢,是嘛,”山姆说,“那么我改改,称她们为可爱的东西好了,假如火爷儿允许的话。”
穿绿色花边短裤的绅士不太明白,不知道把主席称为“火爷儿”有什么不好;但由于大家只自顾自,因此这一问题一直无人提及。那个戴翻边帽的人生气地盯着山姆,但显然他觉得不开口为好,免得不好收场。
在一会儿的沉默后,一个绅士,猛烈地晃了晃他的对水杜松子酒,一番挣扎之后突然站了起来,说他要发表意见。于是戴翻边帽的人就说大家是很乐意恭听的,无论穿长大衣的人将会说什么。
“今天来参加这个聚会,绅士们,我感到不好意思,”穿长大衣的人说,“因为我仅仅是一个马车夫,仅仅是作为名誉会员来到这里,但是我觉得自己必须,绅士们——或者说是被迫,假如这样说合时宜的话——我要说我所知的让我百思不得其中的事情。绅士们,我们的朋友威惠斯(每个人都看了看那个穿橘黄色衣服的人),我们的威惠斯先生辞职了。”
听众都极为惊诧,每一个绅士都先看看身边的人,然后再次看向马车夫。
“你们感到惊讶是很正常的,绅士们,”马车夫说,“我不想随意猜测这一结果的原因,不过我想让威惠斯先生亲自说明,好让羡慕他的朋友们参考借鉴。”
这一提议被采纳了,于是威惠斯先生解释起来。他说他并不想辞去原先的职务。那身制服太棒了,那家的女人们也很温柔,至于他的职责嘛,他承认,并不繁重;他负责尽可能多地注意客厅窗户外面的情况,另一位绅士是他的同时,那人也辞职了。他本来不想描述那痛苦而可恶的具体情况,但应大家要求说明,他只能坦白了,那就是,他曾经被要求吃冷肉。
这一宣告引起了听众强烈的反感。“可耻!”的大声喊叫与呻吟和唏嘘之声混成一团,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威惠斯先生补充道,总而言之,这也是由于他自己的忍耐与随和的性格。他相信他不会因坦诚在朋友们心目中掉价;而且他希望,他针对他最后一次对他的感情的伤害,迅速地做出反应,坚决地离开,可以恢复他在朋友们之中的声誉,倘若他已经在朋友们心目中丧失声誉的话。
威惠斯先生的讲话赢得了欢呼,大家举杯祝这位有趣的殉道者健康;殉道者致谢,并且提议和威勒先生干杯——虽然与他初次见面,但他是斯莫克尔先生的朋友因此,假如朋友们喝的是葡萄酒,他乐意干杯来祝威勒先生身体健康;但既然大家喝起了烈酒,而每一次举杯都喝完一大杯很不合适,他提议说:情意要满,喝酒随意。
在结束讲话时,每个人都对山姆略表敬意。山姆为自己喝彩,舀出并喝干了两杯多味酒,然后简单地致谢。
“很感谢你们,各位老兄,”山姆说,一边很自然地舀着多味酒,“多谢赏识,这种赏识乃是出自你们在坐的各位,因此我很感谢。我久仰你们大名,但我绝没有想到你们是如此出乎意料地迷人,百闻不如一见啊。我只希望诸位保重自己的品行,决不做缺德的事儿;走在街上的时候这种尊严的派头是很引人注目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对这样的事很上心,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男孩,只有我的非常钦佩的朋友火爷儿的铜头手杖的一半高哩。至于对那位穿硫磺色衣服的排挤的受害者,我想表达的是,希望他能得到他应得的好工作,不再有什么冷菜宴会令他郁闷了。”
说到这里,山姆笑眯眯地坐了下来,他的演说博得了热烈赞赏,然后大家就散了会。
“喂,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在这里了,老兄?”山姆对他的朋友约翰·斯莫克尔先生说。
“我真的必须走了,”斯莫克尔先生说,“我向班特姆承诺过的。”
“噢,好的,”山姆说,“你确实必须走了,假如你失约令他失望的话,恐怕你就不能在他那工作了。你不走吧,火爷儿?”
“走,我也走。”戴翻边帽的人说。
“什么,还剩大半碗多味酒没喝完就要走!”山姆说,“胡扯,还是坐下来喝完再走吧。”
塔克尔先生不忍拒绝这一邀请。他放下刚刚拿起的翻边帽和手杖,说为了朋友的盛情邀请,他愿意再喝上一杯。
由于蓝衣绅士和塔克尔先生是顺路,他也被邀请留下来。在多味酒喝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山姆又从果蔬店里买了一些牡蛎;这两者的功效是那么使人兴奋,使得塔克尔先生用翻边帽和手杖装扮起来,对着桌上的牡蛎壳手舞足蹈,蓝衣绅士则用一把梳子和一片卷片纸做成一件精巧的乐器来为他伴奏。最后,多味酒全喝完了,天也快亮了。于是他们开始打道回府,互送回家。塔克尔先生一走到露天,就马上想要走在人行道上躺下;山姆觉得反对他怪可惜的,因此也就如了他的愿。怕翻边帽留在那儿会被弄脏,山姆很细心地收拾好他的行李,还把他推到他的大门上倚着,拉了门铃,然后自己才静静地走回家。
第二天很早匹克威克先生就起床了,他穿着整齐地走下楼,拉铃叫人。
“山姆,”威勒先生跑来听候吩咐时匹克威克先生说,“关上门。”
威勒先生照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