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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4页）

“哎!我是那么爱她!”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双手撑在脑后，自顾自地说。顿了一会儿又道：“决不能让一个无赖碰她一根指头，我绝不容忍。”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怎么知道这话的意思，他只叹了一口气。

八点左右，巴扎罗夫来辞行，他已整理好行装，搜集来的所有昆虫、青蛙和鸟，都被他放生了。

“您来辞行吗？”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起身迎接。

“是的。”

“我了解您，也完全同意您的做法，我可怜的哥哥自然不对，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他亲口告诉我说是他强迫您那么做的。我确信您无法逃避这场决斗，这……这多半是因为你们总是针锋相对……您别无选择（他越说越糊涂了）。当然，这是他的错。我哥哥是个老派的人，脾气暴躁，固执己见……感谢上帝。这事终于结束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传出去的……”

“我把我的地址留给您，万一出什么问题的话……”巴扎罗夫冷冷地说。

“希望不出什么问题。叶夫根尼·瓦西里伊奇……很抱歉，您是我家的客人，结果却……谁也不想这样。更让我伤心的是阿尔卡季……”

“我们还会见面的，”巴扎罗夫打断了他的话，他实在对他的“解释”和“遗憾”很不耐烦了，“但假如我没见着他，请代我致歉。”

“我也请您……”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鞠了一躬，答道。但巴扎罗夫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知道巴扎罗夫要离开的消息，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表示要和他见一见面，握手言和，但巴扎罗夫此刻却冷若冰霜，他知道他只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宽容。彼得则不同，他是动了真情，甚至伏到巴扎罗夫肩上恸哭，直到巴扎罗夫开玩笑说他的眼睛是不是水做的时，他才收起了泪水。而杜尼亚莎为了不当众哭出来，不得不到小树林后面躲起来。还有费多西娅，巴扎罗夫来不及和她道别，只隔窗对望了一眼，看见她似乎很忧伤。“也许她会被毁掉的!”他暗自说，“但她会熬过去的!”这位痛苦的制造者坐上马车，点上雪茄，走了三俄里后，他在拐弯处朝基尔萨诺夫家的庄园和那一排地主的新屋最后望了一眼，吐了口唾沫：“该死的小绅士!”说罢把大衣裹得更紧了。

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很快就好了，但他还需在**休养近一个星期。他心平气和地忍受这种被称为“囚徒”般的生活。但他在打扮上也用了不少时间，经常吩咐人给他洒香水。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给他读报，费多西娅像往常一样侍候他，给他端肉汤、柠檬水、熟鸡蛋等等。可她只要一进他房间就觉得害怕，因为他这次意外的举动吓坏了全家的人，尤其吓坏了她。只有普罗科菲伊奇不以为意，他说：“我那个时代，老爷们决斗很常见。有身份的老爷才会这么做，至于小人不规矩时，让人发落到马厩痛打一顿就是。”

费多西娅并未受到良心的谴责，可是当想起他们决斗的真正原因时，心中就充满痛苦。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注视她的眼神那么奇怪，甚至背对他的时候也能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这种不安让她日渐消瘦了，但又让她更加迷人。

一天早晨，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感觉身体好多了，他弟弟得知了这个情况后便去了打谷场。巴维尔·彼得罗维奇从**挪到沙发中，此时费多西娅把端来的茶放到小桌上，正要离开，巴维尔·彼得罗维奇叫住了她。“您要上哪儿啊，费多西娅·尼古拉耶芙娜？您这么匆忙，还有事吗？”

“没……可我……要去倒茶。”

“没有您，杜尼亚莎也能应付的。您来和我这病人坐一坐吧，我有话要跟您说呢。”

费多西娅默默坐下。

“听我说说吧，”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捋了捋胡子，“我早就想问您了。您好像很害怕我？”

“我？”

“是啊。您老是不敢面对我，好像内心有什么不安一样。”

费多西娅的脸红了，巴维尔·彼得罗维奇今天真够怪的，她看了他一眼，心里怦怦乱跳。

“您的良心安宁吗？”他问。

“我干吗不安宁呢？”她低声说道。

“这也是的。不过，您有对不起别人吗？不可能是我，也不可能是别人？那也够荒唐的，难道是对我弟弟？可您不是爱他吗？”

“我爱他。”

“全身心的。”

“我全身心地爱着尼古拉·彼得罗维奇。”

“真的吗？请您看着我，费多西娅（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称呼她）……您知道，撒谎是最大的罪过!”

“我没撒谎，巴维尔·彼得罗维奇。要是我不爱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那您会抛弃他，去爱别人吗？”

“我会爱上谁呢？”

“你会去爱谁呢，比如说那位刚离开的先生。”

费多西娅霍地站起来。

“上帝作证。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您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您怎么可以这么说？……”

“费多西娅，”巴维尔·彼得罗维奇的声音带着哀伤，“我都看到了……”

“您看到什么了，老爷？”

“就在凉亭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