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六（第2页）

庞柯小姐斜着她那法兰西式的小眼睛，看了罗亭一眼。

罗亭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您注意到了吗，”他猛然一转身，说：“在那棵橡树上发生了什么？橡树是一种坚硬的树木，只有在新叶冒出来的时候，老叶才会飘落。”

“是的，”娜塔莉亚缓慢地说，“我注意到了。”

“旧的爱情在一颗坚强的心里也是这样的：虽然它已经枯萎了，可依旧残留在那里，只有新的爱情才能把它驱散。”

娜塔莉亚什么也没说。“他这话什么意思？”她寻思着。

罗亭站了一会儿，摔了一下头发，离开了。

而娜塔莉亚回到房间后。她困惑莫解地在**久久地坐着，久久地思索着罗亭说的最后几句话，突然，她握紧双手，痛苦地哭了起来。她哭什么呢——天知道！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泪水怎么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涌了出来。她擦掉它们，它们又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与列日涅夫之间，也有一场关于罗亭的谈话。起初他总是回避，但她已决心要弄个清楚。

“我觉得，”她对他说，“您还像从前那样讨厌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直到现在，我若不问您，但您现在已足能确认，在他身上是否发生了变化，我也想知道，您为何讨厌他。”

“好吧，”列日涅夫以习惯的冷淡语调回答说，“既然您如此追问。不过，我提醒您可别生气……”

“好，您尽管说罢。”

“您可要耐着性子听我说哇。”

“好的。”

“那好，夫人”列日涅夫慢慢地坐到沙发上，开始说道，“不瞒您说，我确实不喜欢罗亭。他是个聪明人……”

“这我知道！”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实际上也是个半瓶子醋……”

“说起来自然不难！”

“实际上是个半瓶子醋，”列日涅夫重复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我甚至不想责怪他，说他骨子里是个蛮横的人，而且懒惰，不求甚解……”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拍了一下巴掌。“罗亭！不求甚解！”她惊叫着。

“不求甚解，”列日涅夫用同样的声调重复说，“喜欢花别人的钱生活，喜欢做作，如此等等……这些尚可谅解。但他的冷漠让人难以忍受。”

“冷漠？他那么热情的人，您竟然说他冷漠！”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打断他说道。

“不错，非常冷漠，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却扮作火热心肠的人。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列日涅夫继续着，渐渐变得激烈起来，“他在冒险——当然不是说对他本人有什么危险，他从不会下注，赌的都是别人的灵魂……"

“您指的是什么人，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明白？”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说。

“还有就是他不诚实。他是个聪明人，他该知道他的话的分量，可他说话的那副神态，好像他的话多有价值一样……不可否认，他确实有口才，不过不是俄国式的。是的，对年轻人而言，说漂亮话无可厚非，而以他这个年龄，哗众取宠，自我炫耀，那就太可耻了！”

“我觉得，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既然对于听众来说都一样，您炫耀与否都一样……”

“对不起，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不能说都一样。有的人的话，可以让我衷心感动，而另一个人说同样的话，甚至说得还要漂亮，我连耳朵都不动一下。您说这是为何呢？”

“那是您懒得去听，”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我不想听。”列日涅夫说，“虽说我有一双灵动的耳朵。问题在于，罗亭的话只说不做，同时这些话，却能让一颗年轻的心无法平静甚至受到伤害。”

“您说的到底是谁啊，米哈伊尔·米哈伊雷奇？”

列日涅夫停顿了一下。“您想知道我谈的是谁吗？您真想知道是谁吗？是娜塔莉亚·阿列克谢耶夫娜。”

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有些不安，但她立刻又笑了起来。

“好了吧，”她开始说？“您的想法总是这样奇怪！娜塔莉亚还是个孩子。不过，若真有此事，难道您觉得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