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四（第3页）

“哪儿也不想去？您不是常到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那儿去吗？”

“我和她的弟弟是老朋友。”

“她弟弟！不过么，话又说回来，我从未勉强过任何人……请原谅，米哈依洛·米哈雷奇，我比你大几岁，因此可以说您几句：您何必像一头孤狼似的离群索居呢？是您讨厌我的房子呢，还是不喜欢我？”

“我不并不了解您，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更无从谈起喜欢与否。您的房子很漂亮，不过我得向您承认，我不喜欢受拘束，我连一件像样的长礼服也没有，也没有一双手套，再说我和您也不是一类人。”

“无论出身还是教养，您都和我们是一类人，米哈依洛·米哈雷奇！您属于我们这个圈子”。

“别提出身和教养，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问题不在这里。”

“老死不相往来，真是不可思议，米哈依洛·米哈雷奇！像狄奥基尼斯15那样坐在木桶里有什么意义呢？”

“首先，他呆在那里很舒服；其次，您怎么知道我不和别人交往呢？”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咬了咬嘴唇。“这不是一回事！您交往的那个圈子我不敢高攀，对此我只能说遗憾了。”

“列日涅夫先生，”罗亭插嘴说，“您好像夸大了那种值得大加赞扬的感情——热爱自由。”

列日涅夫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朝罗亭看了一眼。暂时出现了沉默。

“就这样吧，夫人，”列日涅夫说着就站起身来，“我想我们的事情已经了结，并且可以告诉您的管家，让他把协议书送到我那里去。”

“好吧，虽然恕我直言，您的态度不能让人满意……我本来可以拒绝您。”

“可是这次划定地界，您得到的可比我多得多。”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耸了耸肩膀。“您难道不能在我这儿用餐吗？”她问。

“感谢您的好意：我从来不用早餐，再说我该回去了。”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站起身。“那我就不留您了，”她说着走近窗口，“我也不敢留您！”

列日涅夫开始告辞。“再见，列日涅夫先生！让您受累了。”

“没关系。”列日涅夫说着走了出去。

“怎样？”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问罗亭，“我早就听说他行为古怪，可这样也未免太让人生气了。”

“他跟皮加索夫犯的是同一种毛病。”罗亭说。“他们都想标新立异，皮加索夫装成靡菲斯特16，而他则充当犬儒主义者。这中间有很多利己的因素，自负的因素，但是缺少真诚，缺乏爱心。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策略：给自己戴一副冷漠和懒散的面具，说不定人家还以为他的许多才能都给埋没了呢！可是走近一看，丝毫没有才能。”

&dedeux！”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说。“您评论别人真是入木三分。在您面前谁也别想掩饰自己。”

“您真的这样认为吗？”罗亭说，“不过，”他继续道，“其实我不该谈论列日涅夫，之前我喜欢过他，像朋友那样喜欢过他……不过后来，由于种种误会……”

“你们闹翻了？”

“没有，但是我们分道扬镳了，好像是永远是这种状态了。”

“难怪我发现，他在的时候，您一直不大自在……但是今天早晨我受益匪浅，非常感谢，这段时光我很愉快。不过咱们的谈话也该结束了。早餐之前我就不再打扰您了，我自己也有事情要处理。我的秘书，您见过的那个，c’estluiquiestmonsécrétaire，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了。我要介绍你俩认识，他是个很出色、殷勤、周到的年轻人，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再见，亲爱的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真感谢男爵先生，让我认识了您！”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把手伸给罗亭。他先握了一下，接着又拉过来吻了吻，然后走进客厅，又从客厅走到露台。他在那里遇到了娜塔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