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亭沉默了一会,“我早就认识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似乎很有钱,是吗?”他补充了一句,用手轻揉着椅子的边饰。
“是啊,很有钱,尽管穿得很一般,像管家那样坐一辆竞赛马车。我曾经想请他到我家来:据说他很聪明,我还有事情要向他请教呢……您知道,我自己掌管田产。”
罗亭点了点头。
“是的,我亲自掌管。”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继续说道,“我不想采用任何外国的新花样,我恪守我们俄罗斯的老办法,但是,您看,我的境况似乎还不错!”说着她用手比划着。
“我一直以为,”罗亭彬彬有礼地说,“那些否认妇女有实际办事能力的人是很不公正的。”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粲然一笑。“多谢夸奖,”她说,“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我们说到哪儿啦?噢,对了!说到列日涅夫。我跟他的地界还有待划定。我已经几次请他来我家商量,今天还等他来呢,可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是不来……这人真怪!”
门帘轻启,一个高个子、白头发、秃顶的仆人走进来,他身穿黑色长礼服和白坎肩,系着白领带。“你有什么事?”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问,然后又微微转过身,对罗亭低声说:“他很像康宁14,是吗?”
“米哈依洛·米哈雷奇·列日涅夫先生来了。”仆人报告说。“您要见他吗?”
“啊,我的天哪!”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惊叫道。“刚说到他,他就来了。快请他进来。”
仆人退下。“这怪人终于来了,不过他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罗亭从座位上站起来,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不让走他。“您要去哪儿?您在场没关系的。我希望你也能对他作出评判,就像对皮加索夫那样。您的话一针见血。您就留下吧。”
罗亭本想说些什么,可是想了想,终于留下了。各位读者已经认识的米哈依洛·米哈雷奇走进书房。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大衣,被太阳晒黑的手里依然拿着那顶旧帽子,他镇定自若地向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鞠了个躬,来到茶几面前。
“您终于大驾光临了,列日涅夫先生!”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说。“快请坐,早就听说您二位认识。”她说着指指罗亭。
列日涅夫瞥了罗亭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我认识罗亭先生。”他说着微微鞠了个躬。
“我们是大学同学。”罗亭悄声说道,垂下了眼睛。
“后来我们也见过面。”列日涅夫冷冷地说。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略带惊讶地看着他们,然后请列日涅夫坐下。列日涅夫坐下来。“您找我来是为了划定地界的事吗?”他问。
“是的,不过我本来就很想跟您见面的。我们是近邻。远亲不如近邻嘛!”
“非常感谢您!”列日涅夫说,“至于地界的事么,我和您的管家已经谈妥了:我同意了他的所有提议。”
“这我知道。”
“不过他说,在跟您面谈之前,您不能在协议上签字。”
“是的,这是我的规矩。顺便问一下,您的农民都是交代役租的吗?”
“是的。”
“您也亲自为划地界的事奔波吗?令人钦佩。”
列日涅夫沉默了片刻。“您看,我这不是亲自来跟您面谈了吗。”他说。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冷冷一笑。“这我知道,不过您的口气……您或许很不情愿到我这儿来。”
“我哪儿也不想去。”列日涅夫懒洋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