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二（第3页）

皮加索夫耸了耸肩，“不说是因为她们不会。”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的脸有些微红。

“您开始说失礼的话了，阿夫里坎·谢梅内奇！”她挤出一丝笑容说。

客厅里沉默下来。

“佐洛托诺沙在哪儿？”巴西斯托夫身边的一个孩子突然问道。

“在波尔塔瓦省，我亲爱的孩子，”皮加索夫接着说，“就是乌克兰（他很高兴有了一个转换话题的机会）。我们这就讲文学。”他接着说。“如果我有多余的钱，我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位小俄罗斯诗人。”

“真是新鲜！好一个小俄罗斯诗人！”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驳斥道，“莫非您懂得小俄罗斯语？”

“一点也不懂，不过也不需要懂。”

“怎么不需要？”

“不用。只要拿一张纸在上面写上《咏怀》，然后这么开头：‘啊，你是我的命运，命运！’或者这么写：‘身体魁梧的哥萨克纳利瓦伊科9坐在土岗上！’接着写：‘在山峦下，在浓荫下，乌鸦叫着，跳着！’或者是随便什么这样的玩意儿。这样一来，事情就成啦。印出来一发行，整个小俄罗斯都会阅读它，就会以手掩面，必哭无疑，——真是感情丰富啊！”

“行了吧！”巴西斯托夫高声说。“您这是胡说什么呀？这无论怎样也对不上号。我在小俄罗斯生活过，我热爱它，也懂得它的语言……‘乌鸦叫着’——这都是废话。”

“或许是吧，可乌克兰还是会哭的。您说：语言……难道真有小俄罗斯语？有一次我请求某个乌克兰翻译我想到的第一个句子：‘语法是正确的读写的艺术。’您知道他怎样翻译吗？他的译文是：‘语法是读得对和写得对的技巧……’怎么样，照您的意思，这是另一种语言？这是独立的语言？我宁愿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在研钵中碾成碎粉，也比赞同这一点舒坦……”

巴西斯托夫还想反驳。

“别理他，”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说，“您要知道，除了奇谈怪论，别的他什么也不会说！”

皮加索夫讥讽地笑了笑。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禀报说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和她弟弟的到来。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站起来迎接客人。

“您好，亚历山德拉！”她走到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跟前说，“您能来实在是太好了……您好，谢尔盖·帕夫雷奇！”

沃伦采夫握了握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的手，向娜塔莉亚·阿列克谢耶夫娜走去。

“怎么样，您那位新认识的男爵今天会来吗？”皮加索夫问。

“是的。”

“据说他是一位大哲学家，总是说到黑格尔10。”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什么也没说。她让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在卧榻式沙发上坐下，自己就坐在她身边。

“哲学，”皮加索夫继续说，“是最高的观点！这一点又是要命的，这些高高在上的观点能看到什么呢？如果你想买一匹马，你不用到瞭望塔上去瞧的！”

“说是这位男爵要给您带来一篇什么论文？”亚历山德拉·巴甫洛芙娜问道。

“是的，是一篇论文，”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露出一副很夸张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回答说，“论俄国商业与工业的关系……但您别怕，我们不想在这里宣读……我请您来不是为了这个。Lebaroaussiaimablequesauang．而且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C'estunvraitortent…ilvousentraine．”

“俄语说得流利，”皮加索夫嘟囔着，“竟然值得您用法语称赞。”

“你还在发牢骚，还在唠叨，阿夫里坎·谢梅内奇……这跟您那蓬乱的头发倒十分相配……但是，他究竟为什么迟到呢？Messieursetmesdames”，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向周围环视了一下，补充说，“咱们到花园里去吧……离午餐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再说天气又这么好……”

大家都站了起来，向花园走去。

达里娅·米哈伊洛夫娜的花园一直通到河边，里面有很多苍劲的椴树夹抱的林荫道，暗黄的树荫散发着芳香，尽头透出绿宝石般的光亮。金合欢和丁香丛中，掩映着不少凉亭。沃伦采夫陪着纳塔利亚和庞柯小姐一起走进了花园深处。他与娜塔莉亚并肩而行，沉默不语。庞柯小姐在不远处跟着。

“您今天干什么来着？”沃伦采夫捋着褐色的唇须，终于问道。

他的面貌酷似姐姐，但脸上缺乏生气，而他那双美丽温柔的眼睛，看起来却有点儿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