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地、痛苦嘶吼的林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那只被我锁定的右手手腕,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一翻!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劲风,反手狠狠抓向我的手腕!动作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是千锤百炼、刻入骨髓的杀招本能!
快!狠!准!
这绝非一个失忆的、浑浑噩噩之人所能做出的反应!这是属于顶尖高手的战斗本能!
电光火石间!
我眼中寒芒爆射!扣向他手腕的右手瞬间化爪为掌,玄阴真气由擒拿转为柔劲,掌心幽蓝寒气吞吐,如同覆盖了一层薄冰,不闪不避,硬生生迎向他那撕裂而来的凌厉爪风!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交击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碰撞!一股是玄阴真气的阴柔冰寒,一股是纯粹锋锐的凛冽杀气!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我闷哼一声,肩胛伤口处如同被利刃狠狠剜过!剧痛瞬间冲上头顶!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血腥气直冲口腔!
而林烬,也被这一掌蕴含的玄阴柔劲震得手臂一麻,那凌厉的反击势头顿时一滞!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错愕,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手反击。但下一刻,那滔天的头痛再次主宰了他!
“啊——!”他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嚎,抱着头再次猛烈地撞击地面!
就是现在!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裂开的肩伤,我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再次前冲!趁着那短暂的攻击间隙,左手并指如剑,凝聚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玄阴真气,指尖幽蓝寒芒如同实质,带着冻结灵魂的冰冷,快如闪电般点向他颈后安眠穴!
“噗!”
这一次,指尖毫无阻碍地命中!
林烬狂乱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撕心裂肺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疯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空洞。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眼疾手快,在他头颅即将再次撞向地面的瞬间,伸出未受伤的右臂,堪堪托住了他沉重的身体。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汗水浸透的粗布中衣紧贴在坚实的肌肉上,传递出惊人的热力,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汗味。
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依旧痛苦紧锁的昏迷面容,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沉重分量和灼热温度,白飞飞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搅动。
警惕如同毒蛇昂首:他刚才那反击的一爪,绝非偶然!那锋锐凛冽的气息,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此人身份,绝非寻常!
而另一种陌生的、带着探究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感,也随之滋生。他体内那股暴戾的锋锐之气,那头痛欲裂时喊出的充满杀意的只言片语…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什么力量,能将这样一个拥有顶尖杀手本能的人,折磨成如今这般茫然痛苦的模样?
我缓缓将他沉重的身躯放平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无意间拂过他紧蹙的眉心,触手滚烫。
目光落在他因痛苦而紧抿的薄唇上。一丝暗红的血迹,正从唇角缓缓渗出,那是他刚才死死咬住牙关留下的痕迹。
破庙里,他笨拙地吹凉米粥的模样,和此刻昏迷中依旧紧锁的、承受着无边痛苦的面容,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沉默片刻。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声音冰冷地唤道:
“福伯。”
老管家的身影几乎立刻就出现在门外,显然一直忧心忡忡地守候着。“小姐?”
“去地窖。”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取一坛年份最久的‘玉冰烧’。”
福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小姐?!您…您有伤在身,烈酒…”
“不是给我。”我打断他,目光落回地上昏迷不醒的林烬身上,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看着那紧锁的眉心和唇角的血迹。
“给他。”我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用酒,给他擦身。擦遍全身关节大穴,尤其是…头顶百会。”
福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用意。用最烈的酒,强行驱散那淤积在头部、引发剧痛的阴寒煞气?这法子…霸道!凶险!但此刻,似乎也别无他法。看着林烬那痛苦到扭曲的脸,福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是…老奴这就去。”他不再多言,匆匆转身离去。
阁楼内再次只剩下我和地上昏迷的男人。
我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江南湿润的水汽涌入,吹散了室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也吹动了我鬓角的碎发。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草木之上,一片静谧安宁。与屋内这无声的、被痛苦和未知秘密填满的沉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窗棂冰凉的木质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