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起来。”她沮丧的无以复加,“我记不起家破的所有事,记不起父亲、大哥二哥、记不起墨怀瑾那只皮猴子、记不起…”
她眼眶通红:“我甚至记不起仇家是谁。”
鸠摩罗耶默然,静静地听她抽泣。
“请老师傅为我解惑!”短暂的悲伤后,墨微辰猛然抬头,擦去眼泪,“究竟何人,将我墨家堡…将我父兄门人…”
她终究说不出那两个字。
鸠摩罗耶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忽然叹了一口气。
“放下吧,孩子。”
“杀父之仇、灭门之仇,如何放下!”墨微辰愤然相问,“我若放下,谁为他们讨回公道!九泉下相见,又有何颜面与墨者相见!”
鸠摩罗耶顿了顿,还是不肯说。
“老师傅!”墨微辰近乎急切了。
“…你亲眼目睹,”他轻声喟叹,“那时,你在场。”
墨微辰整个人怔住。
只听鸠摩罗耶接着说道:“只要想起,便好了。”
“可是…”
“贫僧说过,想不起,不是你的错。”
墨微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一些浑浊的碎片翻涌。她拼命去想,想抓住什么,可那些碎片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我…”她睁开眼睛,看着鸠摩罗耶,眼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老师傅,你知道我为何想不起来?”
鸠摩罗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只铜钵,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钵沿。
“因为忘川尘。”他答。
墨微辰的心猛地一缩。
忘川尘。
她当然知道。秦无瑕跟她说过。云髓崔氏的秘药,能化去内功。对紫府元婴诀来说,却能炼化不相容的内力。
可秦无瑕没说过,忘川尘还能让人失去记忆。
“有人给你下了忘川尘。”鸠摩罗耶抬起头,看着她满目的茫然,了然道,“其实,即便是忘川尘这物,我们也曾谈起过。你也忘了。”
墨微辰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抖着声音道:“老师傅又如何知道,有人给我下了忘川尘?”
鸠摩罗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你身上有忘川尘的味道,比之上回,更加浓郁。”
墨微辰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并无异样。
“闻不出?”鸠摩罗耶说,“人是闻不出最熟悉的味道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雪白的瓶身上,莲花纹精致。
“此物乃西域密药,仅此一瓶。若你想知道真相,便可用了它。痛苦的事、欢喜的事、凡尘的事、在你脑中一直存在而你却不愿面对的事。”鸠摩罗耶说,“你会想起所有事。”
他把小瓶放在青石上,站起身,从她身边飘然经过。
暮色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松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遮去了一半。
“你若不愿,也可以打了它。只是,愿或不愿,都只有一次选择机会。选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留下这句话,将选择、难题、困与痛,都赠予她。
远处传来晚钟声,一声一声,在暮色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