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糯米蒸上了,豆沙也搓好了。
到了最难的工序,塑花。透花糍讲究的是糍皮极薄,透出里面豆沙捏成的花形。可捏石榴花或莲花,捏好了用糍糕包起来,若隐若现。
这般功夫,非八年十年不得练就。墨微辰虽做惯工巧,却很少做花朵造型。秦无瑕就更离得远了,但他还是挑起大梁,洗了手,拈起一小团豆沙,放在掌心开始捏。捏了半天,捏出一朵。
墨微辰凑过去看,那东西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有几个瓣儿,至于算不算花,就不好说了。
“好丑。”
花儿的主人秦无瑕毫不给面子,直言批评自己的造物。
墨微辰伸手调整一二,只让歪七扭八变得工整少许:“这样会不会好些?”
“再来一个。”
第二朵比第一朵好了些,至少能看出是朵花了。
第三朵又好了些。
他俩一朵一朵地捏着,专注得很,似做什么顶要紧的事;琐碎的话也有商有量,似平常夫妻的亲亲日常。直到那一小碗豆沙全部做完,两人还意犹未尽。
蒸笼掀开的时候,热气腾起来,带着糯米和豆沙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船舱。
墨微辰凑过去看——
几枚透花糍歪歪地躺在笼里,皮不够透,花形也模糊,没有染色、没有造型,跟她们想象中的精致点心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无瑕拈起一枚,尝了一口。
他眉头皱起来:“书上说的步骤不对。”
墨微辰也尝了一口,忍住没皱眉。许不是书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她抬起脸,安慰他:“差些材料,不对才对。”
可秦无瑕不这么想,他轻叹一声:“不能让你吃这个。”
他放下那枚透花糍,召唤亭外候着的仆从进来。墨微辰看着他打开仆从手里的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点心,精致得很,一看就是老师傅做的,大约还是快马加鞭,从宋州或汴州运来。
两相对比,眼下这几枚,就更难看了。
秦无瑕示意仆从将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又伸手要去拿她俩做的那几枚透花糍。
墨微辰觉出不对,按住他的手。
“做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眉头还皱着:“不好吃。别吃了。”
墨微辰没说话,只是把方才尝过的那一枚,整个吃完,眉眼也弯了起来。
“好吃。”她认真地说。
他不信:“别哄我。”
她又拿起一枚,递到他嘴边:“你尝尝,甜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执透花糍的手上,靠近了,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然后他抬眼看她。
不像是在尝一个甜糕,更像是品味她这个动作所代表的亲昵。他的唇落在她指尖,他的呼吸吹在她手上,教她掌心发痒。
墨微辰的脸,一下红透了。
耳畔断断续续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由远而近。直到食盒“砰”一声落地,两人回过神,秦无瑕当先翻身过桌,将她仓促按下。
两人抬头,正看见一把长刀从仆从的心口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