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墨微辰才在渡口特有的喧闹吆喝声里醒来。两眼一睁,她飞速起身,赶往约定处。
今日要做透花糍。
船尾临时搭起个小厨房,她到的时候,炉子已经生了起来。秦无瑕挽着袖子,架势摆得很足。
“透花糍,知道怎么做吗?”他见她来了,特意问了句。
墨微辰自然摇头。
“我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开始动手。
“豆子要先煮烂。”他把豆子倒进锅里,添了水,蹲在炉子前看着火,像模像样。
墨微辰就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火太大了。豆子还没熟,水已经快烧干了。她刚要开口,秦无瑕已经手忙脚乱地添水,结果添得太急,水溢出来,浇在火上,“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烟。
他被熏得眯起眼,却还硬撑着,一脸镇定,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墨微辰忍着笑:“要不要帮忙?”
秦无瑕张了张嘴,想拒绝,临出口还是改变了主意:“你既好奇,想试试,也可。”
墨微辰轻笑一声,不拆穿。
豆子终于煮上了,火候正好。她回头看他:“然后呢?”
他立刻凑上来,身手带着烟火气:“豆子煮熟了要洗皮,把皮滤掉,剩下豆沙。那个叫‘灵沙臛’,要滤得细细的才好。”
洗皮是个细致活。煮好的豆子要放在细绢里,一遍遍搓滤,把豆皮滤掉,只留下细腻的豆泥。墨微辰翻遍了船舱,也没找到细绢,最后只好用了块洗干净的棉布。
秦无瑕接手了这个活。
他坐在小凳上,把那块布摊在碗口,一勺一勺舀进煮烂的豆子,然后搓。
他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本该是执剑握笔的手,此刻沾满了豆泥,笨拙地搓着那块布。豆泥从布眼里一点点漏下去,豆皮留在布里,他搓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怕漏掉一粒。
墨微辰看着看着,忽然又想笑,又有点愁。
“我觉着,”她轻声说,“将来若只靠咱俩,怕是饭都吃不上。”
秦无瑕手上不停,抬头看她一眼:“怎么?”
“咱俩都没谋生的技能,恐怕赚不了几个钱。”墨微辰更愁。
秦无瑕顿了顿,随即正色道:“不怕,我会算卦。”
墨微辰一愣:“什么?”
他把搓好的豆泥放到一边,又舀起一勺,一本正经地说:“我昨日下船,见街边那算卦先生,一卦收两个钱。我问了他一日算多少能不挨饿,他说十卦。我比他算得好,一次收五个钱,一天算上二十卦,养活我俩,还能捎带三个娃娃。”
墨微辰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天下第一仙山之主,”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卦只收五个钱?以前那些求着给望君山送金山银山的人知道了,怕不是要哭死。”
秦无瑕看着她笑,唇角也弯起来。
“金山银山与我无用,”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现下只需要五个钱,养着我的娘子,和她轻装便衣,天涯流浪。”
墨微辰的笑声忽然止住。
她看着他,他还在低头搓豆泥,言语中还畅想两人别江湖以后的生活,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她受伤时迷蒙着对他说过的。他都记着。
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