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飞走后,船上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并非没人——船员来往依旧是繁忙的,只是好像一下子,周围这些人都跟她没了干系。
墨微辰起初还没觉出什么,直到日头升高,她想喝口水,一转头,发现平日里总守在角落的小童子不见了踪影。她愣了愣,又往舱外看,往常船头船尾总有几个身影晃动的,如今干干净净,只剩下船工在远处忙碌。
她找到秦无瑕时,他正倚在船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杂记,神情悠闲得很。
“人呢?”她问。
秦无瑕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过来,眼底带着点疑惑:“什么人?”
“霄飞走了,那个小童子呢?还有…船上是不是还少了些人?”她四下张望,“总觉得熟面孔少了许多。”
“哦。”秦无瑕把书册合上,语气淡淡的,“都让霄飞带回去了。”
墨微辰愣住。
“他带回去?”她重复了一遍,“他把那些船工带回哪儿去?”
“我的大小姐哎,”秦无瑕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你道先前那些真是普通船工?不过是伪装成船工的脸生仆从罢了。先前他们安分周到,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就去给霄飞通风报信——我只想和你二人下江南,可不想身边围着一群眼线。”
墨微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将自己昏迷数日称之为小事,又在大病初愈之时把能帮的上忙的人都赶走,也不知是潇洒,还是犯傻。
她望着他倚栏看书的悠闲模样,与风餐露宿惯会打点的江湖人全不相同,忍不住道:“凤护卫哎,想法倒是不错,但咱主仆俩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没人服侍,连饭都没得吃了罢?”
秦无瑕挑了挑眉,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谁说的?本护卫会弄吃食。”
墨微辰更想笑了。
秦无瑕弄吃食?她不信。别说后厨的炉灶,连他煮茶的小火炉,也是小童子在照顾,他只负责在整套的素净茶具面前,动动手指,优美成一幅画。
这样的人,天生就不该会。
她正要开口调侃,他却行动力强,放下书册站起身,朝舱外走去。
“老实等着。”他说,“且看本护卫给小姐做透花糍。”
好家伙,本想着能煮个粥已经很好,没想到他还要挑战高难度。
这种热闹不看,简直是傻瓜。墨微辰才不肯老实,飞快地跟出去,趴在船栏上,看着秦无瑕简单易容、扣紧蓑笠,融入码头的人潮。
宁陵渡比昨日更乱了。南逃的人一批批涌来,陆路水路都有,在小小的渡口挤得满满当当。秦无瑕穿着那身玄青劲装,混在人群的颜色里,却还是显眼——他气度不凡,哪怕遮掩容貌,人群依然不自觉给他让路——墨微辰想,这份显眼,可不是她偏心他而产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