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在求婚前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弗兰回答。两人哈哈大笑。
我在CJ的笑声中摇摇尾巴。她似乎有许多苦痛;我能从她起身的方式、行动时的喘息,以及坐下时缓慢粗糙的叹息里感觉得到。但只要她笑,那些痛苦就会慢慢退去。
“嗯,不是那种请求,”
CJ说,“我希望能在救助院工作,我是说心理咨询。我看到你、帕奇和莫娜非常忙———而且我可以做志愿者。
我不需要薪水。”
“那你现在的工作怎么办?”
“我已经很久都不工作了———现在只是个顾问。跟你实话实说吧,我发现自己跟青少年们的沟通越来越难———风水轮流转,代沟越来越明显。我告诉他们自己跟他们有过一样的经历,但我看到他们眼中全是怀疑———对他们来说,我看起来大概有一百岁。”
“我们一般不鼓励救助院客人的家人参与志愿活动,直到客人去世一年以后。”
“我知道,你说过。所以我让你好好想想———我相信自己会是例外。我非常非常了解躺在病**的感觉有多可怕———我每周经历三次。当然,我跟歌莉娅经历的一切让我对家人的感受更深刻。”
“你妈妈怎么办?”
“她……时间不会太长。”
“你是个好女儿,CJ。”
“嗯,或许吧,在某些情况下。歌莉娅不会这么想。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我会跟负责人和修女们谈谈。主要看她们的意见,你知道,其他人都是雇员。”
一星期后,当我感到歌莉娅慢慢变化时,我正坐在CJ的腿上。
我听到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快要停止了,然后她深吸几口气。但周而复始,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呼气越来越轻。
她在离去。
我跳上她旁边的凳子望着她的脸。她紧闭双眼,张着嘴巴,双手交握在胸前。我回头望望睡梦中的CJ。我知道她愿意醒来,于是短促
地叫了一声。我的叫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的女孩突然惊醒。“怎么了,托比?”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我仰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哦。”她说。过了一会,她躬身将歌莉娅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我看到她眼里滑落的泪水,觉察到她心里的悲伤和痛苦。我们就那样站了几分钟。
“再见,妈妈,”最后,CJ说,“我爱你。”
歌莉娅呼出最后一口气,慢慢逝去。
CJ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我跳上她的腿蜷起身子,她抱着我轻轻摇晃。我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的就是在她悲伤时陪着她。
那天快要结束时,我跟CJ和弗兰一起走到门口。
“我们工作时见,”弗兰说,她们拥抱着,“你确定可以一个人回去吗?”
“我没事。说实话,就这样结束对她自己也是好事。”
CJ低头望着我,我摇摇尾巴。她跪下来,微微颤抖着将我揽进怀里。
“你是一只很聪明的狗,托比。你为大家做的一切,在最后一刻安慰他们,引导他们———你真是个奇迹,一只天使狗。”
我摇摇尾巴———“天使狗”有些像“笨蛋狗”,是另一个意味着我很好、人们爱我的称呼;我很喜欢。
“非常非常感谢你,托比。你是一只好狗。我爱你。”
CJ站起来对弗兰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夜色。
CJ第二天没有来,接下去的那天也没来。很多天过去了,直到我不再门一开就冲过去———我的女孩似乎并不需要我。
事情就是这样。我本应该跟CJ去任何地方,但我此时的工作是照顾和爱护这幢大楼里的每一个人,在他们的生命行将结束时陪在他们身边。当然,还有为艾迪“坐下”,以便他能喂我鸡肉吃。
我知道如果CJ需要我,她会来找我,就像往日。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