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件毛衣穿了吗?”林月换了个话题。
“穿了。”
“合身吗?”
“嗯。”
“我就说那件适合你。”林月夹了一块寿司,咬了一口,“你以前穿衣服总喜欢穿深色的,黑不溜秋的,看着就没精神。灰色好一点,不暗也不亮。”
林夕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就是那件灰色毛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她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这件。后来还是穿了,因为林月问过好几次“穿了没有”,她怕说“没穿”又要被说。
“你呢?”林夕问,“你这件外套新买的?”
“嗯。上周。”林月扯了扯领子,“打折买的。原价三千多,打完折一千八,划算吧?”
林夕不知道“划算”怎么定义。她所有的衣服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一千八。但她没说。她只是又夹了一块三文鱼,慢慢嚼着。
“我跟你说啊,”林月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子上,“你要是来北京,我陪你去逛街。那儿的商场比这边大十倍,什么牌子都有。你肯定喜欢。”
这句话林月之前说过类似的,在微信里,在电话里,在饭桌上。每次都是“你要是来北京,我就……”林夕听着,每次都“嗯嗯”地应着,从来没说过“好”,也没说过“不好”。她不是不想去,她是怕。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怕去了以后发现,北京很大,但她还是那个她。怕林月很忙,忙到没时间陪她逛街。怕自己在那个十倍大的商场里,不知道怎么走。
“你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林夕说。
“贵什么贵,打折的。”
“打完折也贵。”
林月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过日子了?”
“我一直都会。”林夕说。
这倒是真的。她从小就会。家里给的零花钱,她攒着,林月花掉。过年收的红包,她存起来,林月买CD。不是她不想花,是她总觉得“万一以后要用呢”。万一以后是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但她就是习惯攒着。
吃完饭,林月去结账。林夕瞟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四百多。她没说“我来付”,因为她知道林月不会让。她也没说“好贵”,因为说出来就显得她小气。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林月刷卡,签字,把卡放回钱包里。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她们走出日料店,站在路边等车。风比来的时候大了,吹得林夕的头发糊了一脸。她用手拢了拢,拢不住,放弃了。
“你下午干嘛?”林月问。
“回去。洗衣服。”
“又洗衣服。你就不能干点别的?”
“比如?”
“比如……”林月想了想,“比如去看个电影?逛个街?约个朋友吃个饭?”
林夕没有回答。她的朋友不多,约来约去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而且人家周末也有自己的事。她不想麻烦别人。
“你这个人,”林月叹了口气,“就是太宅了。宅着宅着就把自己宅不见了。”
车来了。林月先上,林夕跟着。两个人还是坐后排,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司机没说话,收音机放着一首快歌,鼓点很重。林夕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
“林夕。”林月叫她。
“嗯。”
“我跟你说的事,你认真想想。”
“什么事?”
“来北京。”林月侧过身看她,“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