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喜欢吗?”沈阿姨站在她身后问。
晓禾点了点头。
她走进去,摸了摸书桌上的彩色铅笔。笔杆光滑,削得很尖,一盒二十四色,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她在福利院也画画,用的是别人捐的旧蜡笔,断了几根,颜色也分不清了。
“可以画。”沈阿姨说,“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晓禾转过头,想说谢谢。但她看到沈阿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在笑,眼睛却看着别处。
不,不是别处。
是看着她,但又不是看着她。
就像她是一块玻璃,沈阿姨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后面的什么东西上。
晓禾没有说谢谢。她转过身,继续看房间。
那天晚上,沈阿姨给她盖被子。被子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花。
“晚安。”沈阿姨说。
“晚安。”
沈阿姨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思语。”
晓禾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安,思语。”沈阿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门关上了。
晓禾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路灯映上去的光斑,微微晃动。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海浪。
她没有纠正。
她想,也许这是新家的规矩。也许那个叫思语的姐姐走了之后,这个家需要一个叫思语的小孩。也许她应该叫思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香。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原来的名字。林晓禾。三个字,一声平,三声拐弯,二声上扬。
她怕有一天会忘掉。
但她没有说出来。
在孤儿院学到的那些规矩里,有一条比所有规矩都重要:让大人喜欢你,你就不会挨饿。
所以,当沈阿姨叫她“思语”的时候,她没有说“我叫晓禾”。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一晚,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