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二十九章（第3页）

李志伟安排完李睿麒之后便又来上班，一天之内他高效地开了十几个会议，把几项生意的人员、事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已经买好了明天飞美国的机票，以及以后可能长居国外的安排，只是跟往常一样把所有工作布置下去，然后宣布自己有事要短期出国几天，各种会议都在视频、电话上照常召开，大家有事随时请示。

这一天，他脑海里总展现着一幅跟儿子一起坐在加州郊区别墅的阔大草地上悠闲仰望天空的美好图画，他们一起遛狗、骑马、打高尔夫球，未来儿子结婚给他生几个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人过着富贵团圆的幸福生活。想到这个他走路都步履轻快，一整天都沉浸在愉悦中。

下班时间到，他吹着口哨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来到自己的奔驰车前掏出钥匙刚要开车，突然后脑一阵剧痛，失去了知觉。

李志伟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高大空旷的废弃楼房的角落，周围胡乱堆砌着一些钢筋毕露的水泥块。他的后脑还在隐隐作痛，头晕恶心。他面对着一扇没有窗框的窗，从那窗口吹进来的风让他迅速清醒。

他的双手被一根纤维绳绑在身前，双脚也被绑在一起。

不远处的那扇窗的边上坐着一个人，因背光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看到她一头乱发被风吹得不成样子。一片静默中他听到对方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他凭这呼吸声便猜出了是谁。

“孙兰兰？”李志伟冷冷地对着那个黑影问。

孙兰兰站起身，走到李志伟面前两米处坐在地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李志伟。她谋划了许久，跟踪李志伟好几天，终于看准一个机会将他打晕，拖上自己带来的平板车，塞到自己租来的一辆“五菱之光”里，运到一处废弃的厂房。

她只想跟李志伟好好谈谈。之前她打电话李志伟不接，找上门被保安赶走。到后来她靠近李志伟公司的办公楼十米距离内都马上有人来拦阻，李志伟还去公安局报了案，有警察专门上门警告她不要纠缠，否则将有法律风险。

她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出此下策。

李志伟没想到孙兰兰竟然沦落成这副模样，蓬头垢面，宛如一个街边翻垃圾桶找剩饭吃的乞丐婆。他知道孙兰兰刚刚投资失败，但怎么着也有几十上百万的身家吧，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知道，孙兰兰几天前还是个体面人，只因跟儿子失联，几天工夫就落魄成了这个模样。

“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孙兰兰声音嘶哑低沉，她嘴边长了两个疱，喉咙完全肿起来了。

“我把他送到别处去了，你别费劲找，以后别想见他了。”李志伟动了动手和脚，感受了一下捆绑的力度。

孙兰兰愣了一下，突然扑上来双手抓住李志伟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他见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她晃了两下李志伟便松开了他，退后几步踉跄着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李志伟对孙兰兰这个反应有些意外，在他们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里，孙兰兰一直是个冷静果断的人，虽然有时候霸道刁蛮，但很少情绪失控。多年经商锻炼出来的性格，令她即使身处绝境也一定会保持冷静。李志伟皱起眉头，仔细地把孙兰兰又打量了一遍。

孙兰兰哭了一会儿，突然收住声，望向李志伟，见李志伟在打量她，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并将双腿调整了坐姿，紧闭着嘴愣愣地看着李志伟。

“不好！她怕是精神不正常了！”李志伟心里叫了一声。

“我要我儿子孙瑞琪，请你把他还给我！”孙兰兰嘶哑的声音好像理智了一点。

“他这几天出去旅游了，等他回来我安排你们见面吧。”李志伟赶紧调整说法，一边应付孙兰兰，一边暗暗地活动着被捆住的手腕。他刚刚看了一下，手腕只用很细的纤维绳绕了三圈，捆得有些松，他试图把绳子从手腕运到手上，那样就有希望脱出。只是这手腕是捆在身前，稍一活动便能被对面的孙兰兰看到，他只能慢慢地把双腿曲起来，试图挡住手部的动作。

“好好地在上课，怎么突然出去旅游了？是你在捣鬼吧？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你说！你说！”孙兰兰突然又激动起来，挪动了两下身体，逼近李志伟。

“他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太大了，总失眠，老师跟我说让我安排他出去散散心，他没跟你说吗？”李志伟赶紧以退为进，反问起孙兰兰。神志本来便有些混乱的孙兰兰果然被问蒙了，皱起眉头开始回忆。李志伟趁着她眼神放空，用屈起的腿挡着手腕加紧活动双手。

孙兰兰猛地甩了甩头，甩掉被李志伟搞乱的思维，站起来俯视李志伟，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瞪着他。

“李志伟，你恨我？”

李志伟浑身打了个冷战，赶紧停止手腕的动作，抬起头，跟孙兰兰俯视他的目光对上。

“我……”李志伟被那双疯狂的红眼睛吓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你扣住我唯一的儿子，一辈子不让我跟他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让你失去了和孟瑶的孩子，对吗？”孙兰兰的声音越来越阴冷。随着她俯视的目光看清楚李志伟的全身，她立刻看到了李志伟夹在双腿中间的双手几乎已经脱出了纤维绳的捆绑，马上就要自由了。

孙兰兰立刻俯身下去抓了一块砖头大小的水泥块在手里。这个废弃的厂房当年曾尝试过拆除，但不知为何拆除工程做了一半就停止了，遍地钢筋水泥的建筑垃圾。

她潜意识里惧怕这个男人。

面对他，她总是有膝盖一软、给他跪下的冲动。她想恳求他把儿子还给她，甚至想恳求他继续跟她生活在一起。她想跪在他面前诉说她十几年来一直还存活在心里的爱情，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一见钟情，爱到不顾一切、毁灭一切也想抓到手里按到心里的那个人。尽管他夺走了她的一切，但至今，她仍然无法恨他，她竟然还爱着他。光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感情已经把她的脑子搞得混乱了，思想中还不停插入儿子那张美好如天使的脸，一双纯净的眼睛，天籁般的声音叫着“妈妈”。每当她试图思考的时候，这一切就在她脑袋里来回打转，搅和得她神经剧痛，要大声吼叫才能停止。

他是她既恐惧又思念、既想逃离又想抓住的一个存在，他和儿子，她都想要，哪怕是抓到手里再撕碎。

孙兰兰的思绪渐渐混乱了，她费劲地在自己脑袋里寻找当初把李志伟抓来想提的那个要求。是要回儿子吗？还是要回他？要回她以前的所有生活？啊！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你恨我吗，李志伟？”大脑正在奋力思考的孙兰兰听到自己嘴里说出这样一句话，她不由得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