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注意到于子敬表情的变化,苏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你说……怎么飞机就失事了呢……”
“阿云……”于子敬心疼地看着苏云,他不知道怎样安慰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温柔地为她拭泪,这样一个动作让他想起他们恋爱的时候。她虽是大红大紫的明星,但对于这样简单的触碰仍会羞涩,这让他更加怜惜。在回忆的思绪的带动下,于子敬脱口说出:“让我带你走吧,求你,阿云。”
苏云闻言,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证书上面写了什么,我都可以背下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于子敬看着苏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背道。他急切地抓着苏云的手,像是抓着海上漂浮的最后一根浮木,“阿云……难道说,你不爱我了?”
苏云流着泪摇头:“子敬,你这是什么话,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让我们忘掉这三年,重新开始。”于子敬从怀里拿出前几日两人刚刚签过字的离婚证书,三两下撕个粉碎,“他死了,没有人能够阻碍我们两个在一起。”
五
苏云回神的时候,已经和于子敬身处香港了。
于子敬在这里开了一家洋行,生意还算兴隆,待她如同从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前一段时间她浑浑噩噩,不知道于子敬用了多少钞票搞定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特务,让他们拿出另一份离婚证明,撕掉了。她只记得,那些日子,报纸上铺天盖地全部都是沈沛霖的事情。
她把那些报纸揉成一团。于子敬默默地看着她,突然道:“阿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她没有回答,她的思绪还在飘着,想着沈沛霖曾经戴在她耳朵上的那一对蝴蝶。那个男人的强势与温柔,是别人不曾见到的。
类似的问题,于子敬没有再问过。
时间终究带走了她的沉寂,苏云把一些事情藏在心里,脸上也开始有了表情。于子敬喜在心里,正巧手下新出厂了一批日用品,他便用苏云的名字去注册了商标。他征求苏云的意见时,苏云只是笑笑,靠在他的身上叹息:“子敬,你对我这样好。”
于子敬看着与自己看似依旧恩爱却又相敬如宾的苏云,心中感慨,他们两个,终究是回不去了。
一日吃饭,于子敬突然腹痛难耐。去医院检查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是肝癌晚期。苏云坐在于子敬的病床前,握着于子敬的手。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她原本以为是工作太累,原来……他是病了。
她对他的关心太少,太少了。
“阿云……”病**的于子敬睁开眼睛,“我没事。”
“嗯,你没事,会好起来的。”苏云对于子敬点头。
看着苏云这个样子,于子敬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劝她。
才艺多能,智谋奇略,忍柔当事,鸣奏大功。却又是命途多舛,亲情疏远,一生情劫。
苏云默念着这些字,心中苦笑,命运弄人啊,命运弄人。
于子敬死后,苏云移居加拿大。
温哥华能够一连下好几个月的雨,苏云站在窗前,时常想起她待过的重庆。雨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咖啡在口中残存着香浓的味道,唱片机在当时是最贵最好的,里面放着周璇的歌。
晚年,苏云回国,将于子敬墓地迁往温哥华,并在相邻处买下了阴宅,同于子敬相伴。
一夜之间,各种回忆录热销。沈沛霖手下提及当年苏云与沈沛霖的秘事,有好事记者不远千里跑去加拿大求证,苏云避而不见,只是托人带给记者一句话。
“关于那几年,人说纷纭,但由人说,不提也罢。”
八十岁生日前,苏云接受了搬往加拿大以来的唯一一次专访。
意料之中的,记者问起她当初在重庆的故事。
苏云只是回应:“关于这一段生活,也有很多传言,而且以讹传讹,成了有确凿之据的事实。现在我已年近八十,心如止水。我也算是高寿了,但仍感到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对于生活琐事,其实不必过于计较,在民族大义的问题上不要含糊就可以了。”
八十二岁时,苏云戴上了那一双蝴蝶耳环,她躺在**睡着了。梦里,那一双白皙得不像男人的手带着不容人挣扎的力气束缚着她的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那一刻,她想,如果她是只蝴蝶就好了,能飞出这囚禁她的笼子。等到她真的飞出来了,寻寻觅觅,总有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但再也不会被照顾得那么无微不至。
他虽然将她藏了起来,却从来没有折断她的双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