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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不堪言的拔鳞(第4页)

封煞向前走了一步,道:“原来是连镜兄。不知此时,携天族小仙过来,可有要事?”

明明是我先到,怎么就是他携我来呢?

连镜笑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看封煞兄这边一切安好,我很是放心。这下便走。”

说完就想拉我出帐篷。

我被他这么拽着,脚步不稳,口中却稳稳地说道:“殿下,我能救封然公主一命。”

说完,连镜和封煞表情都僵硬了下,连带着连镜拉我的手都松了松。

我再次甩开他手,转身面对封煞道:“殿下,青漓在天庭随太上老君炼丹,看过的书虽不多,却托太上老君的福,本本都是大典。在下虽无大智,看书却是过目不忘的。《珊天志》里记载过心劈之祸,确有药救,但绝不是揽珊阶地的仙草,而是另有它物。”

封煞和连镜一动不动。封煞颤着音道:“小仙请讲。”

平静的声音从我嘴里流出:“我能保殿下能拿到此物,可否请殿下将与紫微上仙的恩怨一笔勾销?仙主若死,天族鬼族又添嫌隙。不如鬼族给天族个面子,就此翻过这页可好?”

封煞顿了顿道:“我封煞也不是不讲情理之人。是我王妹有错在先。我去揽珊阶地只是为救王妹性命,也不要紫微来抵命,至多也是让他挨我一掌而已。但如若王妹救不活,其它事情我也不敢保证。”

我立刻说道:“我能保封然公主活命。”

封煞问:“可否将那治法与我讲一讲?”

我看了眼封煞,他平静的脸难掩焦急的心。

我说:“花粉用蜜浸片刻,用盐泥固,再混入柏叶四钱,象皮一钱、五灵脂一钱、蒲黄一钱、新鲜墨鲲鳞五片。每日敷三次于伤口。接连敷一月即可。”

连镜忽然复又拉起我的手说:“封煞兄,你休听她胡说。这种药方民间多如牛毛,你莫要受骗,直接去揽珊阶地找那株仙草便可。你要打不过,我助你一臂之力,定是将那揽珊阶地拔得一毛不剩。”

我不管不顾地说道:“这药方子里,最关键也最难办的便是墨鲲鳞。普天之下,墨鲲蛇早已绝迹。”

封煞挥了挥袖子道:“这位小仙可是耍我?”

我说道:“殿下,凡间没有墨鲲蛇,天庭倒有且仅有一条。不才正是在下。”

其实还有白漓。她一直想隐瞒众人,说她和我不是同一族系。那便随她心意,让她继续隐瞒去吧。可惜自此之后,墨鲲蛇真的大概就只剩她一条了。望她做好仙主的军师丫鬟和帐内之人,千万护仙主周全。

连镜拉着我的手紧了紧,那只温暖的手里竟有了汗意。

封煞说道:“我如何相信你?你为何又要帮紫微?”

我恭敬道:“紫微上仙是我仙主,养育之恩如再生父母。青漓定当拼劲全力,为仙主分忧。”

封煞道:“一片尽主忠义之心,诚可见天。青漓仙子,你可知拔鳞如有不慎,便能丢命?再说,蛇鳞之于蛇族,如同手足之于走兽……”

我想,是了。这便是尽主忠义之心。跟戏文里的那条白蛇为了书生相公忍痛拔鳞弃仙成人的性质是一点都不同的。

我浅浅地笑道:“殿下,因这药方每日需要新鲜蛇鳞,共三十日。只怕我要到贵府住上一住,叨扰一月了。”

没等封煞回答,连镜冲着我说道:“你敢?”

眼里是滚滚的怒意,暴戾的绿瞳似要我命。

我如同没听见,跟封煞说:“殿下,你定要信我。也望殿下即刻撤兵。青漓不是政客,不会说谎。一月过后,封然公主如若没醒过来,青漓的命随时等殿下来拿。”

“你敢?”

又是连镜的声音。不过这次是连镜对封煞说的。

这个连镜也忒不厚道,刚跟人家说合力打仗,现在又不让人家救命,如此反复易变。

我握了握连镜的手,正色地道:“连镜,此番多谢。你的心意,青漓明白。可青漓的命是仙主给的,自当是为了仙主献出去。所以,怕是让你失望了。狼族多是款款的女子,我还听说狼族有个貌美如仙的女子叫静朗,听说一出场便是震惊了各界。很多小仙在襜褕国外候了多时,便是望那姑娘经过时多看两眼。为此襜褕国山下都兴起了茶馆和酒肆,方便那些外人休息和打尖。连镜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比他人早日觅得此良人。青漓如若活着,定去喝杯喜酒,偷那太上老君的仙丹做贺礼。”

说完,我又郑重地在他手上拍了拍,表示完我殷切的希望,便等着封煞带我去千鹤宫了。

我和封煞也确实转眼到了千鹤宫。不想同时到的还有连镜。

千鹤宫气势恢宏的宫邸前,一排排的侍卫和婢女齐刷刷地跪下,恭迎太子殿下回府。有个别胆子大的,还偷偷抬头瞧封煞一眼,这一瞧就是红一脸。我猜,封煞不仅在兵将里颇有威望,在莺莺燕燕里应该也是个令人爱慕的对象。

封煞唤了声“来人”,立刻就有个长着圆盘脸,梳着流水髻的姑娘踏着碎步走来委了个福。

封煞指着我说道:“黛眉,这是千鹤宫的贵客青漓姑娘,在这里要住上一段时候。记着待她如待公主。”

黛眉立刻点头,糯糯地跟我说:“姑娘请随奴婢去桂花斋休息。”

我住的地方便是桂花斋。寝房外有一汪清泉,晚上的时候,清泉便洒满了一湖的星光。微风徐来,星光闪动,伴着些清幽的桂花香,直教人醉去。天上的碧水渊桃花凋谢,已过了几千年,应是到了结果子的时候,不知仙主可会尝一口。以前总想着等果子结好了,便去找仙主,不做别的,只做个天热时给他倒茶水,天寒时给他披锦衣的丫鬟。这下也没机会了。

因封煞的交待,我在千鹤宫住得可真够舒服。长了小一万年,也没这么大排场。想想此番做事,凶多吉少,小命难保,大概如同凡间的死囚行刑前都吃顿饱饭,免得到地府里做个饿死鬼,我也怀着这样的心情安然地享受着公主待遇。虽说一万年来,身单影只地甚是自由和清净,活得却如同茫茫乾坤里的一蝇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登上山巅时,觉得自己如山下的草芥般渺小,潜入海底时,又觉得自己如海面的浮萍般漂浮,故总有些飘忽的愿景,望自己是那么个人,有被问候声“饭可口么?”,有被牵挂声“晚上风凉,多盖层被子”,如若死去,也有人掉滴清泪,立块墓碑,死的头几年还有人来拔拔坟头上的青草。现在我被众人呵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不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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