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六章 抵押及偿还方式（第1页）

第六章抵押及偿还方式

抵押：身家性命、子嗣无算。

偿还方式：鸩杀、开棺戮尸。

剪除政敌元怿，囚禁胡太后，元叉、刘腾两人阴谋上位，朝野震恐，舆论哗然。政变的来的权力本就不稳，他们能否稳固长久，也成了未知。因为，中山王元熙造反了！

六、元熙造反——各种反扑的N次方

人间自有公道。

清河王元怿威望很高，人品不赖。他死之后，人们深感悲痛，各地纷纷举行了各种悼念活动。居住京城洛阳的少数民族，按本民族的风俗习惯，割面流血，以表哀悼。普通人尚且如此，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的兄弟，焉能坐视不管。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挺身而出。元熙与元怿不仅仅是亲戚，还是交情甚笃，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秦桧尚且有三个好朋友，人品高的元怿当然也有很多铁哥们儿。只是很多个铁哥们儿平时很铁，关键时刻用沉默去诠释哥们儿意思。中山王元熙甭管实力如何，至少对得起朋友。闻此噩耗，元熙怒发冲冠，与元略、元纂两位弟弟，奔走呼号，准备起兵靖难。一方面，元熙上表列举元叉二十大罪状，不诛元叉，民愤难平，大有主持公道的意思。另一方面，联络了城阳王元徽、元渊等大将，确定日期，共成大业。

想法挺好，实现起来弱水难航。元熙兄弟三人见时机成熟，先于邺城（今河北临漳邺镇村）起兵靖难。靖难的义兵据说有八万多人。八万多人，那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京城的元叉得到消息后，与刘腾一合计，没啥可商量的，调集兵力，准备开战吧！恰好是杀一儆百的最佳时机。元叉属于外表强大内心虚弱型选手，大事敢想敢干，但干完了就心虚害怕。面对来势汹汹的元熙的八万义兵，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没底。

大战在即，京城为之轰动，作恶的人终于有人站出来收拾他们了。就在全城的老百姓刚要拿板凳出来看好戏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义兵主帅中山王元熙死了！耍两下大刀意思下也是那么回事儿，这让观众们情何以堪啊！元叉心怀忐忑的时候，元熙到了，被属下捆绑送到。无话可说，斩首示众！

中山王元熙本身威信不够，起兵当日，城阳王元徽、元渊没鸟他，按兵不动。他自己所谓的八万义兵，言过其实，夸大其词，实际上没几号人马。属下们一瞅，你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送吗？给元怿报仇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几斤几两不是，明摆着以卵击石，非要硬上，不能考虑下曲线救国等怀柔方式。元熙属下心照不宣，算了吧，反正也是死，委曲领导了。就这样，元熙兄弟三人被手下出卖，身首异处。抵抗力量不复存在，朝臣趋之若鹜，百官沉默是金，谁敢多说一句，元熙就是例子。元叉和刘腾通力合作，取得了最高帝国最高权力。按照历史经验来看，通常合作方达到目的后，必会为分享胜利果实而祸起萧墙，自相残杀。刘腾和元叉令众人失望了，非但共享胜利果实，还达成了某种默契，你卖你的官，我收我的税，互不干涉。

元叉、刘腾作了八个月，抚军大将军奚康生看不下去了。

奚康生原来是右卫将军，追随元叉，直接参与了“元叉、刘腾政变”，亲眼目睹元叉、刘腾是如何搞定胡太后的。事成之后，他也分了一杯羹，升为抚军大将军，当年司马懿曾经任此军职。奚康生也是狠角色，年少有名，曾在北方前线担任前锋军，与柔然作战。后来又随孝文帝元宏攻打南齐。最著名的一次战役是平定吐京胡反叛，那家伙自号支辛王。章武王元彬为主帅，奚康生为麾下。元彬分兵五路与敌作战，四路全败，只有奚康生一路胜利，并射杀支辛王，平定了叛乱。

奚康生一生战绩彪炳，就是脾气不太好。他在担任相州刺史时，时逢大旱，他去西门豹祠里求雨，天空万里无云，没雨可下。西门豹是战国时期魏国人，时任邺令，邺即是后来曹魏时期的邺城，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在这里世代流传，人们为了纪念他，给他修了祠堂。北魏天兴四年以邺行台所辖六郡改为相州，州治在邺。奚康生一怒之下，拔掉了西门豹像的舌头。结果雨还是没下，报应倒是来了。他的两个儿子先后暴毙身亡。急火攻心，他本人也大病了一场。估计是烧糊涂了，后来不知怎地跟元叉混了起来，并直接参与了政变。

奚康生也看不惯元叉胡作非为，对元怿有好感，现在元怿死了，元叉掌权。奚康生本一介武夫，没什么文化，但是非善恶他分得很清楚。昔年的胡太后虽然纵情声色，广修庙宇，至少算是进步，现在元叉、刘腾上台除了搞破坏还是搞破坏。奚康生觉得为了权力也好，为了国家也罢，应该做点什么了，也对得起当年他拔掉的西门豹像的舌头。

北魏正光二年（公元521年）三月，孝明帝元诩在西林园朝见胡太后。纵然是走过程，还是必需的，排场很大，文武百官侍坐。酒到半酣之际，奚康生请求演个独角戏——舞剑助兴。众位大臣拍手赞成，奚康生管你同不同意把剑就舞，剑影重重，看得人心里发寒。元叉一点不糊涂，所谓“项庄舞剑志在沛公”道理他懂得，保不齐这就是鸿门宴。元叉急忙走到大姨子胡太后面前，质问道：“外面传言陛下欲加害刘腾与我，不知有此事否？”

胡太后敛容道：“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元叉点点头，站在她身边看完了奚康生耍猴似的表演。奚康生只好放弃了，元叉站在胡太后身边，一旦动手，无异于投鼠忌器，风险太大。

元叉见此情况，他最怕孝明帝元诩与胡太后见面，又来个项庄舞剑，急忙立止朝见结束。朝见要结束时，一直默默无语的胡太后突然发疯，从怀里掏出剪刀，动容说道：“不让我见到儿子，隔绝我母子二人，留我何用？不如让我出家算了，先帝当年修建闲居庵，原来他早已想到我有今日！”这是元叉始料不及的，胡太后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表演得很到位，什么出家之流都是假，不过想博得百官同情，以图改变己身之困厄。

元叉心慌了，只见孝明帝元诩与众臣跪在地上，磕头哭泣，苦苦哀求。元叉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不过是演戏嘛，看你能演多久，还能演什么。在此之前，元叉为了防止有变，早已做了安排。果不其然，胡太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我们母子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夜共度一宿，请大家送我。”元叉、刘腾之所以控制朝政，群臣应服，是因为他们控制了小皇帝，如果小皇帝跑到了胡太后那里，到手的权力等同于泡沫。绝不能让他们在一起。所以，有朝臣断然拒绝：“至尊（孝明帝）朝见已毕，后宫妃嫔都住在南宫，何必留宿北宫？”说话的当时元叉同党。

奚康生大吼一声：“至尊乃陛下爱子，随陛下住一夜，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武将出身的奚康生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主儿，眼神就是两柄尖刀。他这么一说，无人敢应。于是，众位朝臣拥着胡太后母子往前走，元叉党羽紧随其后。到了拐弯处，奚康生突然拔剑，寒光一闪，直取元叉。元叉从奚康生舞剑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防备，没想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敢拔剑刺他。饶是如此，利剑来时，元叉惊了一身冷汗，下意识一躲，右臂中剑，登时鲜血飞溅，端的狠毒凌厉。

奚康生失败了，一刺未能致命，他被元叉的党羽拿下，最后斩首示众。政变夺来的权力终究心中发慌，元叉每日枕戈待旦，一方面防备着反扑势力，另一方面还得大肆敛财，可见挣点钱真不容易啊！一时间“生杀之威，决于叉腾”，好日子终于来临了。

元叉和刘腾往死里折腾，变着法子敛财、受贿、敲诈、勒索……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刘腾在深宫内院搞经济私有化，送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上下盘剥，甚至盘剥到了塞上六镇，为后来六镇起义煽风点火，把朝廷当成提款机，使劲透支。元叉则在广阔天地抓生产搞破坏，掀起了一股请客送礼风，行之有效地推广到全国。他们拉开了北魏帝国由盛入衰的序幕。此时，帝国已经拉响了警报。

好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意外的消息拉响了元叉的警报——刘腾死了！

七、重归朝野——权力不能放手的经典定律

作的紧，死得快，正光四年（公元523年）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官至大长秋卿、金紫光禄大夫、太府卿的刘腾到寿了，病逝，终年六十。刘腾幼时因罪被阉，入宫做了小黄门，通过告密政变，宦海沉浮，最终走上了权力的顶峰。也因生理缺陷致内心残疾，掌权时，无所不用其极。刘腾或许这么发泄，才能满足内心的屈辱和自卑。刘腾纵然臭名昭著，但他活着的时候能够抓住历史机遇，善于出卖主子，干掉了一个又一个的政敌，未逢敌手，后因病逝世，仅凭这一点，足以令人高山仰止。

刘腾一死，北魏政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元叉还一如既往的作死，丝毫不去想“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自从政变以来惶惶不可终日，天天担惊受怕的活着，老子能活到今天相当不容易，甭跟我说什么胡太后重新执政的事。就算她能出来，我对小皇帝有拥立之功，她又能奈何于我？元叉抱着一种江河日下的颓废心理，在声色犬马中自我陶醉，也是无奈的挣扎。他没有听从属下的正确建议，依旧故我，吃喝嫖赌，骑马打猎，宫中之事漠不关心。

原来北宫大门的钥匙一直在刘腾手里攥着，人一死，钥匙也失去了作用。再加上元叉疏于防范，这就给了很多人可乘之机。终于，在高阳王元雍等朝臣的拥立下，胡太后走出深宫，重出江湖。而此时，北方爆发了六镇起义，那才是北魏帝国的致命打击。从深宫里走出那一刻，胡太后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昔日因一时失误，以至于此，为了一个错误处理决定，她付出了五年头的囚禁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思子心切，情人殒命，有太多的悲哀、太多的痛苦提醒着她——权力时刻不能放手！

胡太后已然用血泪证明了这条定律的正确性。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胡太后慢慢地收回了权力，复仇的时候也倒了。

正光五年（公元525年）秋，孝明帝与胡太后、丞相元雍密谋除掉元叉。

元叉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害怕了。以往干什么事儿都是小担惊而后怕，这次不同了，元叉真正的感觉到了恐怖的力量，也失去了理智，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元叉上疏，请求辞官谢罪。

胡太后微笑着回答他，不行啊！你是朝廷肱骨之臣，国家栋梁，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可是既然妹夫你这么说了，那就成全你吧！此事后，元叉被解除兵权，仍然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不久之后，元诩宠妃潘外怜在他面前进言，说了一堆元叉怎么怎么样的话，结果元叉出宿，解侍中之职，不用总陪着皇帝在宫里伺候了，军国大事也不用你老人家操心，该玩玩去吧！

元叉出去玩了，这回玩大了。没过几天，朝臣告发元叉和他弟弟元爪谋反，资料齐全，人证物证俱在。历史无数次证明，“谋反”这条罪名在皇权社会非常好使，整人之绝学，厚黑之经典，能够反复运用，屡试不爽，可见杀伤力极强。武则天时期兴起酷狱，他们整人都用这招，讽刺的是武则天重用的酷吏周兴也是被“谋反罪名”整了。

胡太后将元叉，及兄弟元爪一同赐酒鸩杀。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胡太后策划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收拾你，那就没有谈判的可能。

元叉外刚胆怯，内心儒软，表面上看胆子挺大，什么事儿都敢干，实际上大事临头时很难处变不惊，失去了冷静分析局势的理性思维，对政敌的屠刀抱有幻想，除了死，无路可走。

胡太后解决了元叉，对那个恨之入骨的刘腾也没放过。虽然他死了，但也不能便宜了他，开棺戮尸，挖墓散骨，抄家灭门。一堆养子悉数不留，杀个干干净净，大快人心。她又给他们二人扣上帝国动乱的罪名，即便死了，也死不安心，也会让后来人为之唾骂。最毒妇人心，说的大致是这个大道理。刘腾、元叉政变虽然结束了，最后两人惨死，胡太后重新执政，但换来了六镇起义为代价，帝国进入大动**时期。因此，这场政变的意义直接改变了帝国的命运。

六镇绝非是普通意义上的六个村镇，它是北魏的军事心脏，名将辈出的地方，书写了隋唐的历史进程。

八、六镇民变——北魏帝国的辉煌与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