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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暮色渐沉。

少年宫综合教室里，十几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有的对着镜子反复地练习某个难度大的舞蹈动作，有的面对面地对着台词，其余的，围在钢琴旁边，一遍又一遍地，随着钢琴的伴奏，唱一首活泼轻快的曲子；一首歌已经唱了若干遍，其中主唱的小姑娘似乎还是没有唱到她自己满意的地步，沮丧地抓着自己的马尾巴跺脚，这会儿那弹琴的年轻女子停下来，轻轻地抱了小女孩一下，然后再度重复，这一次，却是自己唱了小姑娘刚才反复练习的曲子。她的声音是如此动听，便在歌声响起的同时，综合教室里的姑娘们俱都停下了自己的练习，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许楠姐姐，再唱一遍好不好？”当这一小段结束，一个小姑娘央求。

“我想听牧场……”

“我想听五弦琴……”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提着要求，被叫做许楠姐姐的姑娘扬起嘴角，伸手掠了下垂在额前的碎发，将十指搭上琴键，欢快的音符轻快地在她翩然的指间跳跃，当清亮的歌声响起，综合教室瞬间静了，而教室外的夜色，仿佛更是静得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声响。

李波靠在综合教室门外的影壁后面，抬头望着已经黑透了的天幕，云淡，月明，星稀，很晴朗的一个晚上，在这样的一个晚上，他关了所有的包括外科总护士长专线在内的手机、呼机，走到了这间在综合教室外。他就站在接孩子的家长后面，远远地看着里面那些为了艺术节的压轴节目音乐剧练习的小孩子们，听着隐隐传来的稚嫩而尚生疏的歌声、台词，咚咚咚咚的，跳跃后落在木地板上的声响。

身边的家长们为了打发时间凑在一起聊着闲天。

“知道吗，这个老师特地请来带她们排练的女孩子，有名的了……”

“老师的面子大，这许小姐，是有名的儿童歌曲作曲家，自成一体的音乐剧，据说去年还得了奖……”

“不是老师面子大，是许小姐自己生不了孩子，又喜欢小孩子，愿意到少年宫来做义务辅导。”

“生不了孩子？”

“可不，这么好看的人儿哦，你们不知道吧，这许小姐的事儿都能写电视剧了。一年多前吧，有个大事儿，闹出来，是一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奸污了好多十多岁的小姑娘，这许小姐……”

“听过听过，嘿你说医院这地方有门道吧，以前光知道什么红包回扣，其实还有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生，白大褂一批，脏的臭的都在下头……”

“糟践那么些人，他医院领导逃得了干系我才不信……”

“自古就是官官相护。”

“你俩说的什么？这个仙女儿似的许小姐是让人奸污过的，哎呀我闺女把她当偶像天天念……得了，我看这种事儿，真干净规矩女孩子也赶不上。怎么话儿说呢这是，干净女孩儿能去看妇产科？这节目我看我还是别让她排了，再学了坏去……”

便在此时，许楠的歌声响起，瞬间，所有的闲谈竟都止了，她的歌声在夜色里**漾着，李波不自觉地抬头，眼里，竟是漫起了水雾。

对不起。

这三个字，现在他心里的时候，胸口那一阵重滞的钝痛，让他不自觉地微微地前倾身子。

这是第一次，他对她如此地抱歉。

自她离开他的生活那一天起，他对她，有过放不下的眷恋，有过想不通的迷惘，有过当时已惘然的遗憾，更从来没有停止过无尽的心痛难过……却从来未曾觉得，自己会对她，该对她，有歉意。

而今。

当他终于是答应凌远，不但继续担任第一医院副院长，且在凌远病休一直到林念初的状况有个定论之前，暂代一切行政管理职责——包括了，收尾处理与纪开来事件相关的一切。

他是如此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