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没关系,再来一盘。”老大爷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林诗语坐在一个老奶奶旁边,把织好的围巾拿出来,给老奶奶围上。老奶奶摸着围巾,眼眶红了。
“孩子,这是你织的?”
“嗯。奶奶,您喜欢吗?”
“喜欢,喜欢。”老奶奶拉着林诗语的手,“我年轻的时候也会织毛衣。现在眼睛不好了,织不了了。”
“那我以后常来,给您织。”
“好,好。”老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轻了一些。
“小伙子,你怎么不进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是一个老大爷,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进来坐。”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是哪个学校的?”他问。
“东海大学。”
“学什么专业的?”
“中文系。”
“中文系好。”他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书。现在眼睛不行了,看不了了。”
“那我可以给您读。”
“真的?”
“真的。您想听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三国演义。小时候听过,后来忘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不是三国演义,是沈从文的《边城》。我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叫‘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老大爷闭着眼睛,听得很认真。读了几段,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是湘西人?”
“嗯。湘西的。”
“湘西好地方。”他笑了,“我去过。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还年轻,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到了湘西,看见那些山,傻了。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山。”
“现在山还在。”
“我知道。但我去不了了。腿不行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那我给您讲湘西的事。”
“好。”
我给他讲湘西的山,湘西的水,湘西的吊脚楼,湘西的野果子。讲小时候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讲在河里摸鱼,在山里摘果子,在田埂上奔跑。
他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句,不时笑一下。
“你爷爷呢?”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走了。”
“走了?”
“嗯。前阵子走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
“我儿子也走了。”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去年走的。比我走得还早。”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